初见古寨,心生探秘之念
在横岭漫游,翻过麦糠堌堆,往西一看,丛山群岭之中,绿浪翠峰之上,猛然耸立一座古山寨。盘旋的石寨墙,像一道铜墙铁壁把整个山头围得严严实实,寨中高处有间古庙,庙前立着一杆大旗,迎风飘扬。海中孤岛似的古老山寨,一下点亮了叠叠层山,为默默无语的绵绵群山扯起了精神之旗。
这是什么山?这是什么寨?这样隐秘的山寨有着怎样的故事?一连串的问题不停地在心中泛起泡泡,令人欲一探究竟。
昨日,我邀请《袁庄乡乡志》主编郭建岭先生一同前往探秘。
山寨位置与登山路径
这个山寨叫做大山寨,位于袁庄镇陈垴村,在横岭深处。
密北荥密边境,横岭像一道屏障,横亘东西,山形饱满,姿态壮硕,龙驰虎卧,从石坡口伞盖山到摩旗山,蜿蜒不绝,大致分南北两列,南列为南横岭,北列为北横岭,东西长十多公里,南北宽约八公里,平均海拔在 400—600 米之间。翻过南横岭,郑少高速公路从山隙间飘然而来,顺川越过,一日千里的现代气息与千古不移的苍山古寨相邻相望,擦肩而过,相映生辉。
横岭之间的沟壑被高高低低的山岭分割,自在西东,千姿百状,沟壑之间散落着一个个山村,勤劳的人啊把贫瘠的土地开垦成富饶的田野,居高视下,草木茂盛,阡陌锦绣。
大山寨位于南横岭内侧,远远望去,大山寨就像是一座山顶之城。我从这里路过多次,苦于无从找到登山路口,只得当个过路客。
在郭建岭老师带领之下,我们从陈垴山溪的东侧驱车爬到半山腰。在森林防火道一拐弯处住车,蓦然回望,眼下亦是一派葱茏。
大山寨的西南方向半山腰有一条小道,这是一条攀登大山寨的捷径,而且只有这一条小道能够到达山寨。道狭坡陡,小径宽不足一米,坑洼不平,山石裸露,最陡处,手足并用,行不远便气喘吁吁。由于行人稀少,若不是经了前日雨水冲刷,这个小道几乎已经被蔓草荆棘给完全淹没了。
山寨建筑规模与形制
沿着这条陡峭的山坡往前爬了 200 多米,一道压迫感十足、森严不可侵犯的山顶石壁,便出现在眼前。
这个石壁不是原始的山石,而是用一块一块石头垒砌而成的山顶长城。
山门朝西,寨墙最高处,有三丈之高,面前从西南角的山嘴到西北角的高嘴,一道宏伟的石墙展示着自己凛然无畏的铁面孔。
山门青砖垒砌,拱门洞上方有三个红漆大字 ——“大山寨” 石匾,两侧小字 “大清咸丰十年” 仲夏仝族公修。
我们沿着寨墙走了一圈,目测了一下,西寨墙约 150 米,北寨墙约 250 米,东寨墙约 130 米,南寨墙约 250 米,总长 780 米,寨墙厚度有 2-3 米。高度平均 6 米,石方量达到 14000 多方。古代没有现代的采石工具,全部是手工作业,如此巨大的石方作业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个寒暑?是谁领导了山寨建设,是什么原因要下这么大决心在如此高的山顶上建立山寨呢?
山寨修建的背景与主导人物
据记载,此山寨系陈垴村陈宗文率众建设。“陈垴村陈宗文有二子,长子陈修兰,次子陈修道,均太学生。书香门弟,耕读传家,治家有方,人丁兴旺。为避匪患,其父子二人于清咸丰年间,利用地势险阻,率领同族人合力创建大山寨,为石寨,现保存基本完好(民国《密县志・建置志》有记载)。”
清朝末期,政治腐朽,清政府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系多事之秋。咸丰十年是 1860 年,这一年发生了第二次鸦片战争。但鸦片战争离中原甚远,还有什么样的战祸让中原老百姓感到如此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呢?
民国十三年(1924 年)《密县志・卷十九・杂录・旧闻》记载:“(道光)二十八年(1848),洪秀全、杨秀清相继起……(咸丰)三年(1853),贼由徐州、归德、雎州抵豫省,不利,西趋荥阳,至汜水分为二股,一股渡河而北,溃于怀庆,一股至虎牢关,为官兵所扼,越山而南,由石婆口、北召入密境。六月初三日城陷,焚大堂,邑令蒋文焕走白龙庙。贼经宿出南门,由梁寨焚药王庙而去。自是厥后…… 此出彼入,十年之间,密人奔命无虚日。”
1992 年《密县志》记载:“咸丰三年(1853 年),禹县王红砖率农民起义,屯兵大鸿寨。元宵节攻入密县城,放监开仓,焚烧大堂、官宅。城守官王青山顽抗丧命,知县胡燕青的妻子儿女被杀,本人只身逃往郑州。”
原来从咸丰元年到咸丰十年这十年间,密县受到太平天国起义的影响,太平天军北伐军、捻军、王红砖起义军等等影响,躲避兵乱成为生存主题,保境安民、以图生存成为地方士绅和广大百姓的共同目标和迫在眉睫的愿望。这一时期也成为密县修寨高潮,《新密古寨堡》一书记载,新密共有寨堡 326 座,其中清代建筑的有 137 座,大部分是在咸丰年间修筑的,大山寨是其中之一。
大山寨是新密山寨的完整标本。《袁庄乡志》这样记述大山寨:大山寨位于陈垴村东坡组与里沟组之间,始建于清咸丰七年,为了防御匪徒骚扰,由陈垴村和附近龙泉寺、拐沟等村乡民捐款捐物修建,以防匪患。此山寨是新密市境内保存较完整的古山寨之一。山寨突兀险峻,山势雄伟,周围幽谷环绕,密林鸟语。三山护绕,东北有凤岭,西北有金龟探水,西南有虎头山,独山险寨巍峨挺拔。
同治元年十一月《创修大山寨碑记》载:“…… 迨咸丰七年,是年仲春抢匪猖獗,人民不安,时有陈君宗文约近众村谋划商议,选避难之区,踌躇其地,无如此大山焉。观地势险阻,高超群山,诸峰环结,莽隘重叠,东临龙泉,西眺嵩岳,皇姑居北,青屏在其南,因而经之营之,鸠工磊石,以阙寨堡,雄堞列峙,不数月而告竣焉…… 监生陈修兰兼监。”
完成这样一个规模巨大的山寨是一个多么巨量的劳动,没有强大的号召力、强大的组织力,没有保民安民的决心和奉献精神是难以修成的。
陈宗文父子举义修宅,长子陈修兰当在首功。造福桑梓,闻名乡里,清咸丰年七年密县代理知县王履泰为陈垴村十四世、太学生陈修兰挂金匾一幅,以彰其懿德善举。王衍村老师对该匾做过专门研究。
寨内景观与历史印记
进入大山寨,就仿佛进入到一个丛林世界,三百年以上的古树名木就有好几个,密密的杏林扭动着妖娆的身姿,临崖而立的杏林枝叶伸出寨墙之外,无论从什么角度取景,都构成一幅优美的图画。山寨上的杏树年龄太古老了,很多杏树自生自灭,有的倒在生机盎然的绿树丛中,有的歪倒在寨墙之上,江山千秋画,病树万木春,一边是历尽沧桑优雅地离去,那是万千丛林竞自由,这种生生不息生死相依的图景,给人以无限的感慨。
古代战争是一种冷兵器为主的战争,山寨是古代山民们结寨立营,群体求生的物化生态。沿着宅墙走一圈,墙上的垛口、瞭望孔,数量众多,鳞次栉比,几乎说不过来。大山寨里还有众多在其他山寨见不到的很多石屋,尽管是残垣断壁,但那掩映在荒草朽木中的一堵堵石垣,一处处房基,冰冷的青石上但可以读出昔日的温度。
登寨远望,感悟历史沧桑
大山寨海拔 589 米,横岭风光,一眼尽收。我们站在在墙上,向四处眺望,层层山峦,起伏重叠,嵩峰在望,浮戏在侧,岚烟飘渺,天地相接,一股浩浩荡荡的英雄之气心中升腾。我们仿佛看到远处狼烟起,近处百姓慌,他们扶妇将雏,牵牛抱羊,逃离家园,向山寨蜂拥而来;仿佛看见乡勇壮丁门袒胸赤膊,爬在瞭望孔上向下观望敌情,依着垛口向下发射弓箭,还有一些人持旗呐喊打吼,助威助阵;我们仿佛看到寨墙马道上,信号兵举旗迅跑,传达命令;好像也看到了城角的炮台里,炮手就位,手持火把,准备点炮轰击。
这座山寨向我们演示了一场据险御敌的历史活剧。
历史沧桑,逝者如斯,生命永存,代代不已。往夕如梦,历史如烟,那已经朦胧的来路不知道记录了多少苦难,多少血泪,多少伤痛,那是不可忘却的路,不可遗失的路,那是一个让后代人发奋前进的路,自强不息的路。
大山寨,石墙垒垒,草木历历,矗立横岭,像是一个巨大的山碑,镌刻着先辈的故事, 铭记着先辈的精神。追望先贤,山碑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