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是刻在华夏儿女骨血里的文化图腾,自先秦的封禅大典到杜甫的《望岳》题咏,千年以来,无数文人墨客为它留下笔墨,如何在旧题中写出新的意趣,考验着创作者的功力。拜读侯海奎先生这首《岱宗赋》,只觉雄浑开阔、意蕴厚重,读之令人心胸顿开,实为当代咏泰山诗作中的佳作。
附侯海奎先生《岱宗赋》原文:
岱宗雄峙镇东方,万古齐鲁仰圣光。
拔地通天凌绝顶,封禅祭天溯沧桑。
云梯悬绕千盘险,旭日跃升四海煌。
极目远眺乾坤大,胸有丘壑任徜徉。
通读全篇,最动人的是它脉络清晰的双线结构,既写尽泰山形胜,又藏住千年文脉。开篇“岱宗雄峙镇东方,万古齐鲁仰圣光”一句直接破题,一个“镇”字把泰山擎天控地的气势写得跃然纸上,“圣光”二字则点出它千年来被万民仰望的圣山地位,落笔便有格局,一下子把读者拉入了泰山厚重的历史语境里。
颔联顺着文脉往下走,“拔地通天凌绝顶”呼应了杜甫“会当凌绝顶”的千古意气,写尽泰山刺破云天的雄奇身姿;“封禅祭天溯沧桑”则把笔墨拉回千年往事,把泰山承载了数千年的祭祀文明、王朝记忆凝缩进短短十四字,自然的山河之上,又多了一层历史的厚重,写山却不囿于山,眼界一下子就开阔了。
到了颈联,作品又转回到登山的实景,“云梯悬绕千盘险”写十八盘盘绕登天的险境,是每一个登过泰山的人都能共情的切身感受;“旭日跃升四海煌”写日观峰观日出的壮景,一轮红日从东海跃起,光照四海的煌煌气象扑面而来,一险一壮,一收一放,张弛有度,把泰山最动人心魄的两处胜景写得如在眼前。
尾联收束最见功力,“极目远眺乾坤大,胸有丘壑任徜徉”,没有停留在咏叹山河的层面,而是由景入情,把登临泰山获得的开阔感悟,落到了个人的胸襟格局上——看过泰山的天地辽阔,心中自然藏得下山河丘壑,自然能从容徜徉。从写山到写己,从观景到言志,立意自然而然得到升华,读完只觉余味悠长,没有半点生硬的说教感。
从创作技法来看,这首作品也做得相当规整。作为一首七言近体诗,它平仄协调,中二联对仗工整妥帖:“拔地通天”对“封禅祭天”,“云梯悬绕”对“旭日跃升”,“千盘险”对“四海煌”,不管是结构还是词性都严丝合缝,读来朗朗上口,韵律感十足。在意象选择上,也全是贴合泰山文化的经典符号,没有生造堆砌,每一处都能唤起读者的文化共鸣,浅白流畅却气韵十足,把传统格律诗的韵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下很多人觉得古典诗词离当代生活太远,总觉得写出来要么陈腐要么生硬,可侯海奎先生这首作品告诉我们:只要扎根民族文化的根脉,用贴合传统的技法写出当下的真情实感,古典体裁一样能写出动人的新作。这首小诗以短小的形制,容纳了泰山的形胜、历史与精神,既延续了中华山水文学托物言志的传统,也传递出当代中国人登临圣山的开阔胸襟,实在是一篇弘扬传统文化的用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