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共产党员张书印领导的密县平民教育运动，是河南早期革命的重要探索成果，其意义，比肩长辛店工人夜校、郑州铁路工人夜校，在河南地方党史上具有着十分重要历史价值。
1924 年（民国十三年）3 月，共产党员张书印在县城成立了密县平民教育促进会，在密县城乡广泛开展平民教育运动。“至民十四年夏，全县平校（即平民学校）增至七百余处，学生两万人之多。”（《张烈士书印事略》）一年之内，密县平民教育发展如此迅速，这杰出的成绩背后，有什么样的缘由，它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
1. 平民教育运动的发端
受教育权本来就是人人应该享有权利，但是长期的封建社会，受教育权只掌握在少数统治者手里，平民百姓没有机会接受教育，在旧中国，大多数人都是文盲。在资产阶级维新运动中，平民教育的主张才被提了出来。戊戌变法后，维新派认识到变法不能只有高层，也需要平民百姓的参与，梁启超撰写《论变法不知本原之害》等文章，他大力批判传统教育只为官僚阶层服务，主张开启民智、面向普通百姓普及识字、常识教育，提出了最早的平民教育主张。1921 年，中华民国成立，教育总元培倡导 “教育平等、人人可受教育”，推行义务教育、缩短学制、打破教育阶层壁垒，为平民教育奠定政策基础。1915 年《新青年》创刊后，以陈独秀、李大钊等构成的新文化阵营率先提出 “平民主义教育”： 反对封建贵族式教育，主张教育面向劳工、市民、贫苦大众，提倡白话文、通俗读物，方便普通民众识字读书。所以 1915 年被视作中国现代平民教育运动的正式起点。
一战期间（1917 年），晏阳初赴法国为赴欧华工开展识字扫盲教育，编写通俗识字课本、开设夜班学堂，为数万底层劳工扫盲；这套面向劳苦大众的实用平民教育模式，是五四运动前夕中国首个成熟的平民教育实践范本，学界普遍将其视作近代平民教育运动实践层面的开端。1918 年，北京大学学生率先创办平民夜校，面向北京市民、工人免费授课，是国内城市最早的平民学校实体。
2. 平民教育运动的革命化改造
五四运动后，平民教育思潮更是蓬勃兴起，随着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分化出两条本质迥异的路径。一条是以晏阳初为代表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路径，试图在不触动旧有社会制度的前提下，依靠单纯文化教育改良民生、改造社会，本质是脱离革命实践的温和救世方案。另一条是以李大钊、邓中夏为代表的早期共产主义者革命路径，他们跳出了 “教育救国” 的改良主义，明确将平民教育视作开展社会主义革命、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实践方式，让先进理论落地中国工农大地，探索贴合国情、切实可行的早期革命斗争策略。
李大钊作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平民教育思想的奠基人，率先完成了平民教育的革命性重塑，颠覆了传统教育与改良派平民教育的内核。1919 年，他发表了《劳动教育问题》，深刻剖析旧中国的双重压迫：剥削阶级不仅掠夺工农的劳动成果，更垄断教育权利，以精神愚昧固化阶级压迫。他鲜明提出，真正的平民主义，核心是教育权的全民平等，必须打破少数精英对知识的独占，让终日劳作的工农群体拥有求知进步的权利。针对旧式教育脱离民众、脱离劳动的弊端，他倡导 “工不误读，读不误工，工读打成一片” 的教育模式，主张广设劳工夜校、补习学堂、平民讲堂，适配工农劳作作息，让教育扎根生产生活。
李大钊突破了单纯文化扫盲的局限，赋予平民教育社会主义革命的使命。他在《青年与农村》中分析中国国情，指出中国是以农民为主体的农业大国，工农的解放就是国民的解放，工农的觉醒就是民族的觉醒。他号召进步知识分子走出书斋、深入民间，将马克思主义新文明根植于基层社会，实现知识阶级与劳工阶级的融合。他认为，平民教育从来不是单纯的公益教化，而是马克思主义大众化的载体、唤醒阶级觉悟的武器、积蓄革命力量的手段。
3. 平民教育革命实践初步经验
邓中夏（1917‑1920 年就读北京大学）忠实践行并深化了李大钊的革命教育思想，将平民教育从理论构想转化为可操作可实践的革命工作方法。1918 年，蔡元培创办了北大工友夜校，面向北大警卫、工友进行教育。1919 年 3 月，在李大钊指导下，邓中夏、许德珩、黄日葵等北大进步学生发起组建北京大学平民教育讲演团，他们走出校园，到北京城郊、街头向工人、市民、普通民众巡回讲演，普及科学常识、民主思想，推行平民启蒙教育。在李大钊筹划下，在京汉铁路工人区成立了长辛店工人夜校。邓中夏说 “工人认识字，有了文化，才能学好马克思主义，接受新思想。” 彼时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不久，理论传播面临脱离群众、水土不服的困境，邓中夏号召北大学生加入平民教育演讲团，他说 “我们天天鼓吹救国，可是实行下手的地方在哪里？救国的先决问题，是不是要民众觉悟、努力？那我们对于平民教育，又安不可加以十分的注意。” 而平民教育搭建起先进理论与底层民众的桥梁，解决了革命 “如何联系群众、如何唤醒群众、如何组织群众” 的难题。
李大钊、邓中夏主导的平民教育，把识字教育与革命启蒙联贯起来，教育为革命服务、启蒙为斗争赋能：以文化扫盲破除民众愚昧，以理论宣讲普及社会主义思想，以课堂阵地凝聚工农力量，最终实现从文化觉醒到阶级觉醒、从思想启蒙到革命动员。这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鲜活探索，为后续工农运动、群众革命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1920 年到 1921 年长辛店劳动补习学校作为北方平民教育的源头，由邓中夏主持，张国焘、罗章龙参与授课，白天教育工人子弟，夜晚教育产业工人，把识字教学、常识普及与阶级教育、革命宣讲融合，培育出北方第一批工人革命骨干，成为平民教育的标杆样板。
4. 郑州铁路工人夜校传播马克思主义
李大钊积极推广长辛店工人夜校的经验。1921 年初，北洋军阀交通部在郑州湖北会馆设立京汉铁路郑州职工学校（官方办学），为了利用这阵地传播马克思主义先进思想，李大钊联系董必武，派武汉共产主义小组赵子健赴郑州铁路工人学校任教、代校长。白天讲授识字、算术文化课；晚间开办工人夜校，穿插讲解十月革命、工人受剥削真相、阶级团结道理，传播马克思主义。郑州铁路工人夜校成为中原地区马克思主义平民教育、工人革命启蒙的枢纽。3 月，李大钊来郑州铁路工人夜校演讲，宣传马克思主义。8 月，邓中夏以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主任身份到郑州调研、宣讲。马克思主义思想在郑州产业工人中初步传播。
随着马克思主义的传播，河南第一个工会组织 —— 京汉铁路郑州工人俱乐部应运而生，为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二七大罢工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群众基础和组织基础。郑州铁路工人夜校的实践证明：平民教育就是革命播种机，是马克思主义本土化、群众化最有效的落地路径。
5. 毛泽东在安源创办工人夜校
1922 年 1 月，毛泽东在安源创办了安源路矿工人夜校，该校由湖南省平民教育促进会名义备案，以合法形式开展教育活动。这是安源第一所工人夜校，白天招收工人子弟读平民小学，夜晚面向成年矿工开办夜校，讲授识字、算术、应用文，同时通俗讲解工人受剥削根源、阶级团结道理，传播马克思主义，毛泽东亲自为工人授课释 “工”“人” 二字相合为 “天”，“工人” 二字寓意深刻工人阶级团结意义重大。1922 年 9 月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胜利后，夜校规模大幅扩张，增设子弟部、多处分校，成为全国早期工人平民教育典范；之后刘少奇常驻安源，接续主持工人教育与工人运动工作。
6. 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成立
1923 年 8 月 26 日，北洋政府出于扫除文盲、改良社会的目的，在北京召集全国教育代表正式成立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总会，统筹全国平民扫盲工作。晏阳初为主导，联合陶行知、朱其慧、张伯苓、蒋梦麟等文教人士创办。
教材是《平民千字课》，该教材由晏阳初发起，由陶行知、朱经农编写，由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统一编印，依据陈鹤琴汉字使用频率统计，筛选百姓日常生活最常用 1000 个汉字，摒弃生僻古文用字。全书共 96 课，4 个月学完，每日 1 课时即可结业，学完能读写家书、记账、看懂契约文书。
该教材浅显口语化，兼顾识字、公德、爱国、平等观念： 包含家常书信、记账、日常应酬、卫生常识、互助合作内容，贴合工农底层生活；全书分 4 册，定价低廉，商务印书馆平价印制，成本价发售。
虽然说，这是改良主义者 “教育救国” 良好愿望，但是依然为有觉悟的共产党人把握，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教育载体，是一个合法的社会任务，中国共产党完全可以利用这样一个机会，进行教育民众，组织民众，对民众进行革命化转化的机遇。
7. 中共济南地委派张书印回密县
在此期间，山东省在中共一大代表王尽美、邓恩铭领导下，创办了一系列的工人夜校、平民小学。山东党组织创办济南早期工人夜校（津浦铁路济南机厂大槐树工人补习学校），由王尽美、邓恩铭到校授课，吸收数百工人参加学习。1923 年，邓恩铭任青岛支部书记，以东镇小学教师身份为掩护，在四方机厂、日商六大纱厂普遍设立了工人夜校，平民教育规模扩大。他还利用叔父曾任淄川县知事的便利条件，深入洪山、昆仑煤矿工棚，走访矿工，宣讲团结自救道理，对产业矿工开展流动平民教育。
1922 年冬，密县革命青年张书印在山东济南经邓恩铭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3 年冬，张书印到山东济南，学习平民教育的经验。
根据《济南革命历史档案资料选编》（第一辑）《中共济南党史大事记》《济南市志》等史志记载，“中共济南地委派张书印回原籍河南省密县，创建平民教育促进会，从中发展党员，建立党的组织，并与中共豫陕共委取得联系，受其领导。” 同时，济南地委派遣的党员还有齐河县的贾乃甫、寿光县的刘俊才、广饶县的延伯真。可见，在当时创建平民教育促进会，开展平民教育运动成为党的决策。
我想，他们在派回家乡之前，济南地委和他们一定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并进行了学习和培训，看到了北洋政府决策的有利因素，看到了民众受教育迫切愿望，他们又学习了济南开展平民教育的成功经验，他们高举中国共产党的旗帜，在家乡开辟了平民教育的新局面。为了革命工作的需要，刘俊才改名刘子久。
他们分别在四地创造了显著的成绩。贾乃甫成为鲁西北平民教育的开创者。刘俊才到寿光后创办平民夜校，培养大批乡村骨干，1924 年寿光与广饶联合成立寿广支部（山东首个农村党支部），1926 年正式成立中共寿光县委。
1929 年，山东省委核心干部王复元、王用章兄弟叛变投敌，山东省党组织遭到毁灭性破坏，致使邓恩铭等大批骨干先后被捕牺牲，刘子久时任山东省委常委、农民部部长，为保护革命干部，中央下达紧急命令，所有被叛徒熟识的山东骨干一律调离山东。刘子久被调到河南省任巡视员，随后长期在河南工作，成为河南省地下党的重要领导人。
在中国共产党成立前后，利用平民教育这块国民教育的合法阵地，有先进共产主义觉悟的知识分子走近工人，是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的创举，在李大钊的领导下，邓中夏、王尽美、邓恩铭、毛泽东等人各地开创了平民教育，北京长辛店工人夜校，郑州铁路工人夜校，山东济南、青岛工人夜校、安源路矿工人夜校等的创办，是在中国共产党在城市产业工人教育中取得的突破，成为工人运动的有效抓手。
那么农民教育如何开展，张书印回到家乡密县后，他是如何工作的，创造了哪些经验。我们下节再讲。
张怀州：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郑州市党史方志专家成员，新密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新密市关工委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