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学《道德经》7・留白的哲学

留白是一种艺术手法。本来是中国传统书画里的技法,留白不是空着不画,而是以虚衬实。简单说:不把内容填满,故意留出空白,留给人想象、回味的空间。留白,核心不是“空着不画”,而是以虚衬实,让观者自己补足意蕴,这个思路广泛用在文学、书法、音乐、园林、哲学里。

在《道德经》讲的是哲学,第九章,留白由艺术手法成为哲学道理、人生智慧。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道德经》第九章

你拿一盏杯,往里倒满水,再继续倒,水就溢出来了,你必须停下来。你持一把钢刀,把刃磨得很锋利,但是锋刃不会保持很长时间,停些时,就得再磨。家里金玉满堂,金银财宝很多,会遭人觊觎,自己也陷于金钱之中,这些财宝是很难守住的。富贵之后,不知谦虚退让,韬光养晦,反而自我炫耀,以此骄人,就会自招祸患。天生万物,也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所以人在功成以后,就要急流勇退,这才符合于自然的道理。

满则溢。古人为了教育位于高位的人保持谦逊的态度,专门制作了宥坐之器,此器放在诸侯王的座右,它通过实验的手段给人警示教育之器。故事出于《荀子·宥坐》。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 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 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 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 孔子顾谓弟子曰:“注水焉。” 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 孔子喟然而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

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 孔子曰:“聪明圣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

孔子通过试验验证了宥坐之器的警示意义。宥坐之器,即作为座右铭的器物。古之为君者,天下安危系于一人,最忌者就是骄满之气,所以古人专为人君打造宥座之器,以时时告诫。这可谓是古代的警示教育了。

孔子在《孝经·诸侯章》论述诸侯之孝时,指出诸侯奉行孝道关键在去除骄满之气: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

而戒骄去满才能保证王权长久。

巩义市康店镇有中原著名的康百万庄园,康家在长达400多年的时间里,长盛不衰,有什么秘诀呢?康家悬挂有一块匾,康家女婿牛暄书写的这块匾,它是康家家训,道出了康家保持长久的秘笈:

“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

人常说富不过三代,康家保持长久,其留余之诀道出天下至理。

《红楼梦》中四大家族,呼啦啦似大厦倾,“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功遂,身退,天之道。”但是身居高位之人,躬身入局中,因为贪恋权位,利益纠葛,能够全身而退也是很不容易的。

相传,范睢出于具茨山,为秦国所用,拜为丞相。为秦王提出“弱枝强干”“远交近攻”之策,助昭襄王实现权力集中,王权在握,修明内政,又按远交近攻之略,长平之战击败赵国,又攻灭东周。但是范睢举荐的至友郑安平却在前线投降,祸及自己性命,危急之中,范睢举荐蔡泽出任丞相一职,自己飘然隐遁,成为功成身退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