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茨山岩文试读・12・大禹治水图说

编者按

具茨山南麓就是许昌禹州市,之所以叫禹州,与大禹在此活动有关。上古时期此地称阳翟,是大禹的主要活动地。相传大禹曾在此治水、理政,舜帝将这片土地封给大禹,这里也是夏禹早期都城,是夏朝发祥地之一。金代大定二十四年(1184 年),为纪念大禹功绩,取 “大禹之地” 之意,正式将钧州改名为禹州,这一名称从此沿用。

具茨山的西端连接登封,登封市也有许多大禹的活动遗迹,禹都阳城就在这里,在嵩山下有启母阙,启母庙、祖家庄等大禹遗迹 70 多处。登封市因此被命名为 “大禹文化之乡”。

具茨山北麓新密市新砦遗址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新砦期文化填补了龙山文化和二里头文化的缺环,具有都邑性质,被认为早夏都城。

具茨山处在夏朝发祥的中心位置,周边有这么多的禹夏遗迹,山上岩画岩文中有没有反映呢?我们来看一看国家水利专家的研究结论。(原文有删节)

具茨山,是三皇五帝英雄时代文明肇始之初的文化圣山,位于河南新郑市西南 15 公里处的千户寨乡境内。在《庄子》《史记》《水经注》等历史文献中,黄帝文化遗迹遍布山野。《古今图书集成・具茨山部汇考》中说:“《山海经》之大騩山,《水经注》之具茨山,具茨即大騩也。世传黄帝登此山,…… 山上犹有轩辕庙及避暑洞,疑即黄帝旧迹云。”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记载:“大騩,即具茨山也。黄帝登具茨之山,升於洪堤上,受《神芝图》于华盖童子,即是山也。”2000 年 7 月,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具茨山山顶的轩辕庙等景点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然而,不为人知的是,这座被众多历史文献所记载的具有重要地位的大山,浮现其上的原始岩刻岩画,其中一些与水系河流图形有关的内容被史学界和水利界认为是 4000 多年前重要的治水遗存。可以说,经由黄帝文化的照耀到大禹治水时期,让中国水利史的源头,更加清晰可辨。

具茨山岩画的测年

2008 年 11 月,河南新郑黄帝故里文化研究会邀请诸多学科专家,组成了以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等单位组成的考古调查课题小组,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与地方政府组织了田野调查,根据埋藏地层关系及初步测年,岩画的年代不少于 4000 年。2014 年 6 月、2015 年 6 月,世界岩画组织联合会执行主席罗伯特・贝德纳里克、印度岩画协会会长、本迪支利大学教授库玛尔、南京师范大学教授汤惠生等专家,先后两次对以具茨山岩画为代表的中原岩画进行微腐蚀断代,具茨山型岩画最终断代结果是上限 4850 年,下限 3940 年。之后,经过多年田野考古,有了更多发现,具茨山俨然成为一座远古时代的岩刻博物馆。

据此推断,早在 4500 年前,已经有强大的部落和杰出的领袖,带领人们在这里生活和开拓疆土,留下了如此辉煌的史前痕迹。其内容可能涉及中国文字起源、天文学起源、史前水利等多个学科,与中华文明进程研究发生了重大联系。

经过多轮的实地考察和文献对比,可以肯定的是,具茨山岩画覆盖了距今约 4100 年的大禹治水时期,是祖先留下的无字百科全书。具茨山岩画,是否可以寻觅一些大禹治水的影子呢?毕竟,根据钱穆、姚汉源所著《黄帝》一书的论述:古书上往往说豫州有华山,豫州主体是现在的河南省,所说的华山,在洛水东边,大概即为现在的嵩山、箕山和具茨山,属于伏牛山之嵩山余脉,古人称之为华,这里又是夏朝的兴起地。夏禹姓姒,名文命,居阳城。具茨山,就位居文献记载的大禹活动的核心区域。

近二十年来,诸多跨专业的学者都曾参与过不同程度的考察研究。中国水利史学科泰斗姚汉源先生很早就给予了关注,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徐海亮、张卫东等也先后进行过研究。在众多具茨山岩画中的线条符号中,水利界的研究者发现,这些线条,与古人绘制的舆图中的河流,具有异曲同工之妙。粗的是主河道,细的是支流。可以推断,具茨山岩画中水利符号的发现,将大禹治水这一遥远传说进一步拉近。

大禹治水是否确有其事

不过,大禹是不是实有其人呢?

从史料和实证分析,大禹应该属于历史传说中的人物。但大量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表明,大禹的人物事迹具有一定的历史真实性。许多内容明显不是凭空虚构出来的,从传说中可以看出真实历史的影子。

有关大禹治水的传说文献中有相当丰富的记载,最早的是西周中期青铜器遂公盨上的铭文,西周和春秋时期的古籍文献如《尚书》《诗经》中也有记载,如《尚书吕刑》有:“禹平水土,主名山川。”《诗经商颂・长发》中有 “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 等。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为了宣扬自己的政治主张,开始对大禹传说进行加工、改造和细化,为自己的政治主张寻找古史 “依据”,大禹的各种传说和事迹日益具体和多样化,并附加上了当时各个学派的政治主张。大禹治水的传说,当然也有不少后人附会的内容,以至演变为神话,于是有人否定大禹治水的真实性。学者程有为认为,在科学技术十分落后的远古时代,把自然力的创造疑为鬼斧神工,附会到以治水闻名的大禹身上,是很自然的现象。大禹治水的传说仍以历史事实为原型,不能随便否认它的真实性。

周代的金文为大禹治水的故事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保利艺术博物馆购藏的时代属于西周中期后段的遂公盨铭文中,一开始就说 “天令(命)禹専(敷)土,堕山,浚川”,明确记述了禹治河川的事迹。这与传世文献中相关记载有吻合处,如《尚书・禹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大戴礼记・五帝德》“使禹敷土,主名山川”,《诗经・商颂・长发》“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郑笺作 “禹敷下土,正四方”)等。

除了古文献记载的 “大禹治水” 的大量细节切合治水实际之外,一些考古发掘亦为 “大禹治水” 提供了有力证据。2017 年,安徽蚌埠涂山禹会村遗址被证实是一处龙山文化时期遗址。经测定,遗址距今约 4100 年,与传说中的大禹时代基本相符。遗迹中发现的大型祭祀台基、出土的大量礼仪性器物等,再现了当时不同氏族部落曾在此为实施某项重要任务而举行过大型聚会和祭祀活动,这为文献记载治水成功以后 “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这一事件提供了佐证。

禹迹茫茫: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

具茨山岩画,其水利遗存是显而易见的。当学者把这些存在年代相近、文献记录有之的事件与具茨山岩画结合,一条中国治水史的脉络如此清晰。

具茨山石刻岩画之一(拓片制作刘俊杰,山川标注吴旭)

在具茨山老山坪,有一幅线条图。这条刻在岩石上的巨大 “地图” 仿佛在昭示着大禹时代治水河图,多位水利史专家趋于简称为 “大禹导淮图”,它刻在一块略呈长方形大石头的倾斜面上,伏牛山在其左上,与黄河流域分开,重点均在淮域,其沙水、汝水及其支津、颍水、夏肥水、涡水、睢水、汳(汴)水。对照清杨守敬绘《水经注图》,几乎无异,长短相近,走向相同,数量相等,惊似一幅完整古图。主体部分刻有九条近似平行分布的河流,均为淮河干流北岸支流,自西向东依次有滍水、汝水、汝水枝津、颍水、夏肥水、涡水、睢水,“涡水” 中游还有一圈明显的 “环城河”,围绕着一座城池或低丘。最东面的两三条河名称选项较多,可能是汳水(汴水)、泗水等。尽管黄河夺淮对淮北水系冲击很大,但河流总体格局与今日淮河流域图相比,没有颠覆性的改变,越偏西的河流路线越稳定,越好辨认。

清末杨守敬绘《水经注图》(底图)勾绘的历史河道对照图(吴旭供图)

具茨山岩画,具有数量大、分布面积广、类型丰富多样、有一定的规律性、年代久远等特点。具茨山岩画中水利遗迹的研究,丰富了中国水利史研究的内涵,具有非常重要的学术和文化价值。岩画所在地郑州位于中原腹地,其山岩画分布范围,自西而东,绵延数十里,主要分布在新郑的风后岭,新密的苟堂、槐树岭,禹州境内的楼华山、大鸿寨、石牛山等地,许多地名与古老的传说相关,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之一,密集分布着众多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竹书纪年》载:“黄帝轩辕氏居有熊” ,《水经》载:“黄帝登具茨之山,升于洪堤上”,《清史稿》乾隆曰:“缅崆峒问道,虚怀谒具茨”。具茨山岩画的水利元素,无疑为该地区上古文化特别是黄帝文化研究提供了又一类新的实物资料,是中原大地留给人类的又一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