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掘地为臼:怎样一个文化场景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这句话记载在《周易》里,它记载了原始农业的一次重大技术进步。但是如果不是见到了原始的石臼,凭你如何联想,也无法想象到古人如何在地上掘一个臼来。
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以后,原始农业生产就发韧了,它为人类提供了新的食物来源。但是粮食的加工是一个难题,如何将谷物脱粒,以便食用,成为人类必须解决的一个问题。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的第一文化期,就是裴李岗文化,其代表性工具是石磨盘、石磨棒。石器的使用进步到磨制石器时代。在距今 10500 年 – 8600 年的李家沟文化遗址中,考古学者发现了比裴李岗文化更早的更原始的石磨盘,从而为裴李岗文化找到了上源。表明在具茨山地区,万年以来的古文化连绵不绝,从未中断。
具茨山上众多原始石臼的横空出世,见证了石磨盘的更进一步发展,把远古人类生产工具的发展脉络更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把古籍记载的人类智慧进步场景生动呈现。
海拔 578 米高的山体留存有具茨山石臼;牛店月台河边的石臼,是新密市境最西边的石臼,地处登封、新密市边界。该石臼似未最后完工,或许是当年聚落发展过程中开凿工作被中途打断,背后藏着尚不为人知晓的远古故事。
在具茨山探寻岩文岩画过程中,探寻队伍如同入山探宝,每每发现原始石臼都心生欣喜。拨开层层荆棘,清走积存淤泥,刨开被泥土掩埋千年的石臼,一个个凿刻在巨石之上、内壁光滑、底部圆润的器具映入眼帘,仿佛能看见远古先民围聚石臼劳作嬉戏,木杵撞击石臼的声响穿越千年,在山间回荡。
2024 年 10 月,新密市医祖岐伯文化交流中心一行人,在傅家门村土谷山发现 1 处石臼。此地属于岐黄文化核心区,当地群众与考察队伍一同将其称作 “岐伯捣药臼”。
队伍沿具茨山北坡自东向西开展调查,穿行崎岖山路、攀登危岩、穿梭山林、走访村中老者,陆续发现多处石臼遗存:
- 七峰山:2 个,一处在山道旁,一处坐落于山顶;
- 张门村:1 个,形制为椭圆形;
- 范堂沟村:7 个;
- 槐树岭村:4 个,其中一处体量最大、深度超 50 公分,直径 35 公分;
- 方沟村岐伯山下:2 个,一个至今仍可使用,另一个淹没于水库水下;
- 南泉寺村:6 个,其中 3 个分布在海拔 500 米高山地带。
仅新密市苟堂镇境内,累计发现 23 处石臼;2026 年 5 月 3 日,队伍在牛店镇月台河上游新发现 1 处,新密市域内石臼总数达 24 个。禹州市刘俊杰先生此前在具茨山区域发现二十余处石臼,整片具茨山石臼遗存总量超 50 处,刘俊杰据此提出,具茨山存在一处史前 “原始粮食加工场”。
同类石臼并非仅存于具茨山,南阳专业人员调查显示,南阳境内也留存大量原始石臼。
各处石臼尺寸深浅差异明显,普遍深度 30-40 公分、直径 30 公分左右;最浅仅十余公分,最深可达五十余公分。
这类直接凿刻于山体基岩、无法移动的石臼,属于地上文物,承载着丰富的远古社会历史信息。
2、从具茨山到南阳:跨区域互证
石臼与岩文岩画凹穴制作工艺同源,均以磨凿岩石而成。大量固定式原始石臼脱离符号属性,成为先民实用生产器具,是岩画凹穴祭祀、观象、记事功能向实用工具的演化。
具茨山之外,南阳伏牛山 — 桐柏山岩画分布区也出土同款固定式石臼,形制、尺寸、加工工艺与具茨山石臼高度相近。大范围同类遗存的分布,证明新石器时代具茨山岩画文化体系存在广泛传播、技术代代传承,中原大地拥有同源史前文明,为解读中原原始农业起源、聚落定居发展、早期文明演进提供关键实物证据。
具茨山岩画群内留存大量形制规整的单体大石臼,口径多 30—40 厘米、深度约 30 厘米,直接凿于山体原生岩石,不可搬运。区别于小型凹穴、爻窝等记事符号,石臼腔体光滑深邃,留存大量长期舂捣研磨的使用痕迹,是先民就地打造的固定式粮食加工器具。
具茨山现已发现此类石臼五十余处,其功能彻底脱离天文观测、祭祀记事等精神活动,专门用于谷物脱壳、粮食加工,完成了史前岩刻从精神符号到生产工具的重要转变。
南阳方城、鸭河工区、南召等核心岩画点位,均出土同类型原生基岩石臼,经精细打磨成型,口径、深度、腔体形态与具茨山标本高度统一,内壁同样留存频繁使用痕迹,属于同一时期、同一技术体系的生产遗存。南阳全域已发现原始石臼 50—75 处。
南阳岩画以密集凹穴、祭祀观象遗存为特色,两地同款石臼跨区域并存,证明具茨山、南阳两大岩画群落并非独立发展,在文化传统、生产技术、社会组织层面深度联结,共同构成中原史前岩石文化共同体。
3、从文献到实物:杵臼技术的考古实证
《周易》记载: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具茨山、南阳大量原始石臼实物,印证古籍文字记载真实可信,以实物还原上古杵臼谷物加工技术,清晰还原远古先民生产生活方式的演变轨迹。
古人早已分辨不同石材硬度差异,以硬质石材打磨质地偏软的岩石,先凿出小型凹穴,持续打磨加深即可成型石臼。考古研究证实,固定式石臼的工艺水平、使用功能,与仰韶文化农业发展状况完全匹配。
仰韶文化以成熟旱作农业为经济根基,先民稳定定居聚落、规模化种植粟黍作物,急需稳定高效的谷物加工工具。凿于山体巨石之上的固定式石臼坚固耐用,可供整个聚落共用,适配集中化、群体性史前农耕生活,完整记录中原地区从狩猎采集向农耕文明转型的全过程。
相较于裴李岗文化石磨盘,石臼加工谷物脱粒效率更高,谷粒收集更便利;它也是后世可移动石臼的原始雏形,和石磨盘、石磨棒、石杵共同搭建起完整史前粮食加工工具体系。
4、“岐伯捣药臼”:岐黄文化背景下的医药文明
新密市大隗镇范堂沟、槐树岭、傅家门、方沟村全域属于岐黄文化核心区域。新密是岐黄文化发源地,山林草药资源丰富,自古流传黄帝与岐伯进山采药、论医炮制草药的传说。
傅家门土谷山相传是黄帝种植五谷、修筑祭坛祭祀天地之地,民间传说岐伯曾在此捣制药草、消除瘟疫、救治百姓,当地民众便将山中石臼称作 “岐伯捣药臼”;岐伯山距离岐伯墓 230 米处,同样发掘出同类石臼遗存。
“岐伯捣药臼” 赋予史前石臼浓厚的历史故事色彩。原始医药发展早期,丸、散、膏、丹、汤剂等炮制工艺尚未出现,自伏羲、神农时代起,先民便积累草药治病经验,采摘山野草药捣烂外敷伤口、榨取汁液内服疗伤,石臼是必不可少的捣药器具。
民间流传的岐伯传说为石臼增添医药文化内涵,留存民众对远古历史的集体记忆,证实这类石臼兼具农耕加工、原始医药实践双重文明价值。同一器具既可舂粮、又可捣药,直观展现史前先民农耕生产与医药探索同步发展的文明图景。
5、从符号到工具:完整的远古文明系统
大批量石臼遗存周边,配套分布海量岩文岩画、巨石祭祀祭坛遗迹,证明远古先民在此定居群居、世代繁衍。
石臼等生产工具保障基础物质供给,岩文符号记录先民生产活动与智慧,祭祀祭坛构建原始信仰与天人秩序,三类遗存相互依托,共同构成完整的史前社会文明体系。石臼生产工具、岩文记事符号、巨石祭祀祭坛三类遗存交织共存,见证新石器时代中原地区规模完善、组织有序、体系完整的早期文明,彰显中原史前文化领先的发展高度。
6、推动石臼遗存融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
具茨山固定式石臼的批量发现,为中原岩文研究开辟全新学术视角:它不只是岩刻图案,更是农耕器具;不只是抽象符号,更是先民日常生活载体;并非单一孤立遗存,而是跨区域同源史前文明的实物佐证。
不可移动的石质石臼完整记录中原先民从迁徙游猎到定居农耕、从采集谋生到规模化种植、从零散部落到大型聚落的历史性转变,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提供来自一线农业生产场景的实物支撑。
后续应将石臼遗存整体纳入具茨山岩画保护体系,建立数字化文物档案,开展现场岩体加固、历史价值深度研究,融合岩画保护、原始农业考古、岐黄文化传承多项工作,让镌刻在山间巨石上的农耕文明印记,在新时代持续释放独特历史与文化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