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县一中校志》记载:1952年10月,孟棘仄任密县一中校长。在《新密一高志》中,记载了孟棘仄校长的生平:
孟棘仄,河南荥阳人,洛阳师范毕业。1952年,由新郑县调至本校任校长,富有领导经验。经常深入课堂听课,指导教学,深入学生了解学情,解决实际问题。为人态度谦和,仪表堂堂,颇有教育家风度,深受尊敬,1956年调荥阳任职。
历史的孟棘仄还是荥阳一位著名地下党员,有着传奇的革命经历,下面是孟均(孟棘仄之孙,荥阳市关工委办公室副主任)写的《终生写忠诚——追忆祖父孟棘仄》。
终生写忠诚
——追忆祖父孟棘仄 孟 均
孩提时代,我常到五云山下老泽(寨)河村外祖母家去玩,几个堂舅们一见面总少不了逗问我“孟圪针”呢?我自然答不出,舅舅们也笑笑作罢。稍大一点儿,祖父的堂叔——当年的地下交通员孟延龄先生也常在村里讲,并且还多次在我们面前提到:“解放前,国民党称你爷棘仄是‘圪针’,你爷也说‘棘仄’的意思是‘圪针’,‘ 圪针’就是扎人。”
祖父孟棘仄,原名孟祥兆,字吉斋,投身革命后取谐音‘棘仄’为名,1907年出生于汜水县五云乡(今荥阳市城关乡)西横沟村一个农民家庭。
8岁入学,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知书达理,深受先生的赏识。11岁时,曾祖父因积劳成疾,医治不力而亡故。从此,孤儿寡母,备尝艰辛。后来,在其舅父(桃李村“翟二先”,即翟晓峰)等的关照资助下回到学校,入竹竿川蚕桑学校(高小)读书。清贫的生活、不平的世道养成了祖父勤劳、善良、勇敢、倔强的性格,进而较早地接受进步思想,走上革命的道路。
循循善诱教学生
1926年,他19岁时(大革命时期)因倾向革命,传播进步思想被人诬陷告发,只身逃离家乡,投奔省城亲戚,在河南大学和开封艺术学校旁听。1929年后,先后在汜水县女子学校、汜水县杨垌小学、竹川小学教书。
1932年夏,杨垌完小招生时,祖父“设计的作文题很特别,是张漫画:一个矮小的强盗,伸着细长的脖子,张着血盆大口,想把整个中国吞掉,已经咬住东北三省,但又咽不下去。”他以此来启发少年学生的爱国之心,潜移默化地宣传抗日救国的理念。
当时的小学生年龄小,又是初次离家,“学校又是一座古庙,孩子们胆小。夜晚怕鬼,不敢走路,不敢上厕所。”祖父便导演了一个有趣的小节目:一天晚上,微弱的油灯下,一群同学“正在听他讲故事。突然,一个怪声嚎叫的‘鬼’推门而入。一身白毛,眼球吊在眼外,口中吐出二尺多长的一条鲜红的舌头。有的同学大惊失色,有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祖父“笑着拉住那个‘鬼’,把长舌头拽下来,原来是用一张红纸卷成的;把眼球取下来,却是用两个鸡蛋壳画成的。大家定神一看,原来这个‘鬼’是一个同学反披着皮袄假扮的。他就是使用这个小节目来锻炼孩子们的胆量。待孩子们安定下来,他讲了人的生死的科学知识,讲了为什么不会有‘鬼’。他还半夜里带孩子们到野地里、坟地里去捉迷藏、逮萤虫……”,以此培养学生的无神论思想。
在竹川高小执教时,他自办《溪畔周刊》,启发学生爱国思想。日军占领华北时(1936年),他在西大村小学任教,主动和中共地下党员魏伯(王经川,峡窝镇马固村人,豫北抗日游击队党代表,政治部主任。)取得联系,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他牢记“对党忠诚,永不叛党”的誓言,自费创办《星光周刊》,宣传抗日。他任汜水县女子小学校长期间,又劝说我曾祖母卖地,筹集经费,利用寒暑假期,借助汜水县教育科的名义组织汜水县抗日宣传队,他担任队长兼指导员,深入到汜水和巩县东部的城乡开展抗日救亡宣传活动。
在任周固寺完小、竹川高小、汜水太和宫小学校长期间,他亲自讲抗战文学,教唱抗日歌曲,组织文艺宣传队,张贴抗日标语,激发师生和群众的抗日热情,鼓励和资助进步青年投奔太行山根据地。为革命队伍输送了新鲜血液,反动派因此对他恨之入骨,但是时处全民抗战的大势之下,他们也只能是咬牙切齿、跟踪盯梢,而未敢公开动手。
1940年,祖父任汜水县民众教育馆长。为了唤起全县民众、教育青年,他又创办了《汜水民众旬刊》,在全县范围内公开宣传抗日救国的进步思想。1941年,因透漏“皖南事变”的真相,惹怒了国民党反动当局,县里以“思想左倾”罪名,扣罚半年工薪,撤去其馆长职务,并进一步加害于他。幸亏祖父通过特殊关系早得信息,逃避他乡。直到两年以后,才暗暗返回,待形势好转后才又在周古寺完小又开始教书,后任校长。一年后,又受聘于汜水县(东史村)成皋中学校长。
1944年春,日寇大举进犯中原沦陷。是年秋,八路军豫西抗日先遣队到荥汜建立抗日根据地,祖父又重新回到党的怀抱,和张青田等同志以东史村成皋中学为基地,以青年学生为对象,在汜水北部建立“青年读书会”。他们白天分散躲避鬼子,晚上集中在大树底下上课。每人手持一只香头,需要看书认字时口吹一下,闪出一点点光亮。当时主要是讲历史、讲日本侵华罪行,讲岳飞、文天祥等精忠报国的故事。随着革命火种的撒播,进步青年学生的革命热情高涨,祖父又不失时机地在“青年读书会”的基础上成立了“汜水县青年救国会”,激发学生救国热情,鼓励并推荐进步学生上南山参加八路军。
据已94岁的安根育先生回忆,那时我祖父经常带着安外出去找古碑“刷帖”。每次,祖父都是自己夹着净帖纸卷走在前面,让安掂上墨水瓶和小水桶跟着。曾跟着去过我家邻村魏岗村的“魏联奎”碑楼,在途径柏庙村土顽据点时都要经过伪军搜身检查,当时安年龄小确实很害怕。他还两次带安到虎牢关去“刷帖”,曾坐去黄河北岸种地的农家小船,在船上还给讲了黄河的一些故事。到黄河北岸后,祖父让安坐在岸边喝水吃馍,他却只身向北边走去,不远处有三个中年人不知在地里干什么,但都主动地给他打了招呼。于是祖父他们几个就一同往庄稼地深处走去,大约有两个小时。直到解放后才知道祖父带安去魏岗村刷帖完全是做掩护,是欲从柏庙村经过时打看伪军据点情况,为南山八路军收集情报;领安去虎牢关刷帖和过黄河玩,是为和黄河北岸的八路军游击队联系方便。安先生记得最深的一次是,一天,他的亲戚张青周从外边回来,问安:“跑‘老日’后没学上了,你整天干啥?”安说:“白天躲鬼子,晚上跟着孟校长和青田叔读书”。张一听说我祖父他们还在这里活动,着急地说:“国民党顽固派民团派探子天天在找他俩,并在大街上公开声称‘找到孟棘仄、张青田就地枪毙’,赶快给您老师捎个信让他们躲一躲。”当天晚上,安把我祖父拉到一旁告诉了这一切。谁知祖父一听,“嗨嗨”一笑,右手拍着胸膛说:“我没干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出门不怕死,怕死不出门,枪毙孟棘仄一回算啥?”他全然不顾,还是照样给学生讲课,教学生唱抗日歌曲。安担心老师,于是就和其父亲一起硬把我祖父拉到自家(安庄)的荒院里,用玉米杆挡住隐藏起来。一天后,反动民团果真找到学校里,但扑了个空。
据祖父的地下交通员孟延龄先生讲,1944年八路军火烧柏庙楼的前几天,吴(即吴化人)先生、陈(即县大队长陈翔九)先生和赵(即县长赵吉甫)先生来过我家一次。他们五人还一块到柏庙戏楼前后和庙院里,几个人手拉手搂抱古柏树的粗干取乐。祖父干校长,方圆十里八村人都熟,延龄先生是甲长,也算个村中名头,还都以为我们是领朋友特意来看稀罕呢?几天后(1944年腊月初八)山里八路军大部队从汜水河的程湾上来,包围了方子美民团据点柏庙村,歼灭了匪三个分队,火烧了方匪据点,给方子美的頑匪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日本投降前夕,一次,延龄先生到肖砦县里送信时,老吴让他领回来一位三十多岁的教书先生,交待说是其在黄河北的家母病重,急速过黄河回家探望。让我祖父想方设法把他送过黄河。看此人谈吐文质彬彬,已明白八九。于是直接领着到东史村中学去。当时,祖父也深感责任的紧急和重大。只见他眉头稍皱,叫来学校勤务(即工友),给写了一封信,让他携信带上我俩出东寨门一路东北去穆寨村,去找一个在当地民团混事的(可能是姓丁,还是个小头目)昔日学生。学生见信,二话没说就带上两个团丁,他们人地两熟,领着他们几个直奔黄河岸边的枣树沟。很快即唤来一只小船,让那个教书先生坐进船仓,他和两个团丁坐在船头,延龄先生和工友俩站在岸上等着,借着夕阳的余晖,看到他们,一直把先生送过了黄河。
舍身忘死斗敌顽
抗战胜利时,祖父仍在东史村中学任教(职)。豫西支队南撤时,一是组织上事先有安排,二是受到国民党县党部书记张振荣的监视限制,未能随军转移,但他没有怯懦,没有消沉,很快又与河北岸取得联系,照样聘用进步教师,救济贫困学生,给学生灌输民主和革命的思想,继续为解放区输送进步青年,为革命队伍充实力量。
据当时他学生吕风楼回忆说:“那时国民党县党部书记张振荣等经常窜到学校训话,公然污蔑造谣共产党八路军是‘青面獠牙、十恶不赦’、‘黑老八子吃人’。”而我的祖父“竟然在全校师生的晨集时间,用手指着自己原本就红的脸庞问学生:‘你们看,我的脸可怕吗?’学生们都说:‘不可怕’。他就顺势利导:‘我本来就是不可怕,不是‘青面獠牙’,也不会‘吃人’的。弄得在场的师生大吃一惊:怪不得孟老师这样好,原来他就是‘共产党八路军啊!’”。
1947年夏的一天上午,祖父正在办公室里练字。从街上买菜回来的工友讲,几个团丁在粮行门前抓住两个黄河北岸口音的人,硬说是河北“八路军”探子,已将一个用绳子捆住,另一个被反竿在簸箩里,扬言无人出保就地活埋。祖父闻讯,双眉紧皱,稍一停顿,丢下手中的毛笔,装上一把铜钱,急步跑去看个究竟。走近一看,大吃一惊,五六个舞刀弄枪的匪徒正欲试杀人,其中一个头目摸样的看到身为校长的祖父到来,还算假客气一点,说:“孟先儿,你说他俩身强力壮的竟一个仔儿没拿,还说是过河来找主人扛长工的,我看明明是八路探子,不会错!”
“啊!他俩要真是探子,咋会一个钱没带呢?分明是俩穷要饭的!”祖父答罢又“训斥”那俩人说:“真是的,你们要是出来扛长工的,就要赶快下村里去找主人,跑这集上瞎转悠啥?当心真叫当成‘探子’给活埋掉,可就冤枉了。”
我祖父又顺势把那个头目拉到一旁,塞给他一把铜钱,说:“给几个弟兄买包烟吸吸,搁不住给俩穷要饭的执气。”其他几个团丁也挤过来说道:“也是,也是!窜了大半天也饿了,不吸烟啦,走!下饭铺弄碗面条去。”黄河北的“八路军”武工队的两个侦查员获救了。
这样一来,祖父更招致汜水县反动当局和匪首方子美敌视,几次把他列入抓捕暗杀的黑名单。但是他毫不畏惧,利用所特有的社会关系,继续战斗,积极工作,并拒绝汜水县“三青团”部的委任状,竭力阻止“三青团”在成皋中学的发展。
1947年秋,三路大军挺进中原,祖父即和陈谢兵团随军干部团王晓雷(陈冰之,即陈丙章,本县沙固人)队长取得联系,不断给我党我军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为家乡的解放立下汗马功劳。荥阳汜水解放后,溃逃到郑州郊区的匪首方子美视祖父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三次指派匪徒丁宝珍、杨炎生等从须水潜回东史村去杀害他,然而,他均在党组织和人民群众的保护与掩护下而幸免。
郑州解放前夕,匪首刘德星又窜犯东史村,企图将成皋中学的150多名青年学生劫持到郑州去为蒋匪补充兵员。祖父冒着被枪杀的危险,以特有的大智大勇智斗刘德星,迅速将学生放假分散,为党和新中国又保留下一大批青年师生,解放后这些学生大都成为党政机关和教育部门的骨干力量。
呕心沥血显忠诚
1948年10月22日郑州解放,11月下旬,成皋县人民民主政府在广武镇成立,祖父孟棘仄即出任县文教科长。此时,他如鱼儿得水,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尽管当时正处严冬,他背上干馍蛋,起早搭黑徒步跑庙李,走古荥、上高山、下汜水,奔波于全县,选聘校长、招聘教师,短期内恢复了全县的中小学教育。
他始终以一个共产党员的忠诚,积极配合党的中心工作,奔赴全县各区乡,召开会议,宣传政策,动员青年人参军参干,有力地支援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解放大军的南下;建国初,他作为县宣教口的掌门人,积极参加剿匪反霸、抗美援朝、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运动。另外,他还不断给当时的《河南日报》、《河南大众》和《翻身文艺》撰写新闻和文艺作品,讴歌人民翻身解放当主人的欢乐心情。此间他任县各界民众联合会副主任,郑州专区、河南省各界民众联合会(政协前身)委员,为新生政权的建立和巩固以及社会主义制度的确立立下了汗马功高。
1951年,他入河南大学行政干部系学习后,因工作需要,调任新郑县工作,之后又先后在新郑中学、密县中学、开封十六中任校长。他在密县工作时,每每来荥阳老城的郑州专署开会,他总是翻山越岭百里步行,“三过家门而不入”。我记忆中的每一个春节,爷爷从没有在家团圆过一次,而总是在机关、学校值班。他工作中坚持原则,廉洁奉公,关心同志,严谨治学并亲自代课上课。每在一处,都博得了上级的表扬和群众的称赞。值得一提的是,1956年家乡实现了农业合作化时,为支持这一新生事物,祖父主动从每月的工资中拿出50元寄给本村的农业社。
“1958年春,这位几十年为人民教育呕心沥血、备尝艰辛的可敬教师,这位曾经撒播一颗颗智慧种子、抚育一批批人才走入革命队伍的辛勤园丁,这位被国民党视为‘圪针’、‘蒺藜’的斗士,竟在扩大到反‘右’运动中刚直不阿、因保护自己的同志而被错划为‘右派’,当作‘人民的敌人’集中到内黄县白条河农场去‘劳动教养’。他不堪政治的压力、过度的劳累和饥饿的折磨,在1960年的春寒料峭中(1959年12月4日)含冤而死,被用草席卷遮掩埋在王屋山南的荒郊。”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为这位已故20年的老同志平反昭雪,恢复了政治名誉,并妥善地安排了遗属,我们家又成了革命家庭。此时,祖父过去的学生、革命的战友,那些在京的叔叔伯伯们发来唁电,寄来唁函。祖父当年入党介绍人、时任国家城建总局局长魏伯(王经川)来电称:欣悉孟老师冤案已平反昭雪,心情稍安。棘仄老师是我们参加革命的引路人,也是革命队伍里的亲密战友。他对党对革命是忠诚的,他对人民解放事业,尤其是家乡的解放贡献是很大的。记得原武汉作家协会主席李蕤老先生还抱泪写成唁函寄来。1982年,原河南省领导陈冰之爷爷还特意召见我们父子。当时他动情地说:“棘仄老师参加革命较早,老师老战友一生为党、为革命、为国家做了很多事情,对革命做出了很大贡献,可惜他走的太早了。”鼓励我们继承祖父的遗志,对党忠诚,要努力为党为人民做贡献。
祖父,您是忧国忧民的志士,您是刺向反动派心脏的“疙针”,您更是深受学生和同志爱戴的忠厚长者,您身为三代单传独生子,在那混乱动荡的时代,精准选定信仰,投身革命,不忘初心,牢记誓词,无私无畏,不惧艰险和牺牲的坚强无产阶级斗志和革命精神,高超机智的革命斗争艺术,满腔热忱、诲人不倦、教书育人的崇高风范,刚直不阿、坚持直理的高尚品格,已成为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您作为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一生对党对革命事业恪守忠诚,出生入死,不怕牺牲,是革命队伍的骄傲,是我们心中永远的丰碑,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初稿于2011年7月1日 2017年5月26日修改
原载于《荥阳老年》、《荥阳文学》、《荥阳记忆》、荥阳市政协《文史资料》、《楚河汉界》、郑州老干部局网站《辉煌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