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问道》诗文

作者:侯海奎

峨眉峻秀始登临，丹轮冲破万重云。
涛翻玉界连苍野，光涌金台洗俗尘。
古寺月移磬声远，幽涧桥横泉韵深。
一盏禅茗无余虑，遍界心同法雨霖。

当步履踏上峨眉的石阶，山风便已替人掀开了一卷藏在云涛里的禅意长轴。侯海奎先生这首《峨眉问道》以登山起笔，将雄秀山色与禅门心迹揉进七言字句里，没有刻意堆砌的佛典辞藻，却把一场峨眉行旅，写成了一段从眼见到心悟的完整修行。

开篇“峨眉峻秀始登临，丹轮冲破万重云”，落笔便见开阔气象。诗人不写登山的疲顿，只将一轮喷薄而出的朝阳从云海里托出，既绘尽了峨眉日出独有的磅礴，也暗合了禅门里“破迷开悟”的意象——人在尘云之中，一步一步登临高处，终得见光明破暗，开篇便把“问道”的缘起铺得自然妥帖。

紧接着“涛翻玉界连苍野，光涌金台洗俗尘”，是全诗最见禅缘的一笔。峨眉的云海翻涌如浪，漫过琼楼玉宇般的山巅，连向天际苍莽的平野，而普贤道场的佛光漫洒下来，落在游人行过的衣襟上，仿佛把俗世里沾带的尘劳都轻轻涤荡干净。这里没有直白的说教，只借峨眉独有的“云海”“佛光”两大胜景，把“观照自心、除却尘垢”的禅理藏进画面里，景即是禅，禅便在眼前的山光里。

后半段笔锋从壮阔山景收向幽微的禅居日常：“古寺月移磬声远，幽涧桥横泉韵深。”古寺的月光慢慢移动，把磬声送过林梢，飘向山的深处；清涧之上石桥静卧，泉水叮咚的声响在山涧里越沉越悠远。一动一静之间，把禅院周边的清寂氛围写得丝丝入扣，仿佛能让人跟着字句听见磬音落在松针上的轻响，看见月光铺在石桥上的清辉，物我两忘的松弛感，恰是禅者日常里最动人的安然。

收尾处的笔锋不再落于“消虑”的浅层释然，而是顺着茶烟直抵禅门“立处即真”的核心：“一盏禅茗无余虑，遍界心同法雨霖。”端起茶杯的瞬间，此前挂在心头的万千思虑早已不是“被消去”，而是在茶香里自然消融、了无痕迹。此刻才忽然明了，方才漫过苍野的云涛、冲破云层的丹轮、穿林而来的磬声，从来都不是身外的风景，这满山的禅意原就不在峨眉的寺宇云海里，而是遍覆天地的法雨甘霖，本就藏在自己的本心之中。不必再向山僧追问答案，行过的每一步石阶、喝过的每一口清茗，早已让你与这整座峨眉的禅心，完完全全融为一体。

纵观全诗，它没有刻意追求生僻的典故，也没有为了格律硬凑字句，从登临到观日，从望云海到闻磬声，再到以茶悟道，起承转合顺着游山的脚步自然铺展。它跳出了寻常游山诗“借山洗心”的局限，没有把禅写成需要向外求取的外物，而是在最后一刻点破：你踏过的千级石阶、看过的万重云开，从来都不是为了从山那里借来一份清净，而是为了终于认出，你本自具足的本心，原本就和这满山风月一样，辽阔、清明，从未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