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调研收集大量具茨山岩画岩文之后,每一次登山,驻足在古人刻凿的岩文之前,黄帝问道故事浮现眼前,心中都会涌起一片片哲思,具茨山岩文中的哲学意味也透过一个个圆窑、一条条刻线穿过几千年岁月发露着微光,散发着醇厚的芳香,愈看愈感觉其道大光,愈品愈发现其味悠长。巍巍具茨山,是华夏文脉的肇始之山,更是一座隐藏天地大道、贯通古今哲思的元生哲学圣山。
具茨山的哲学气质,根植于上古圣王的问道溯源、上古先民的天地探问中。黄帝于此问道悟道,穷尽天地奥秘,孕育出天道、地道、人道、治道、兵道核心智慧,五道大成,千古独绝,让具茨山的文化底蕴与哲学厚度,冠绝中原。这些载于典籍、流传千年的上古圣哲智慧,藏在山间满山沉默的史前岩刻符号之中,是先民观象悟道、刻符求理沉淀出的东方智慧萌芽。
1、黄帝问道发露哲思
(1)黄帝问道广成子:哲思第一问
具茨山的哲学意蕴,首先发显于黄帝问道于广成子的宇宙本源之思。“夫天地悠悠,生生灭灭,而亘古及今其名不泯、并受后世尊崇者,其行必有殊勋,其品必有盛德。”(李铁城《轩辕黄帝之碑》),我认为,除了行有殊勋,品有盛德,还有其思必有高卓。黄帝就是这样一位哲思高卓之人。
《庄子》所载黄帝登临具茨问道,已经达到了哲学的高度: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
黄帝欲问至道之精,欲取天地之精,欲管阴阳,长养天地万物。就是欲掌管天地阴阳时序、顺遂世间群生繁衍,探寻宇宙秩序与生命存续的核心规律。这可以说华夏哲学第一问,这一问,超越了器物与术数的浅层求索,直指宇宙运行、阴阳运化、万物生生的终极命题。
但是这一问,在庄子笔下,这个的发问,却遭到了广成子的驳斥,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待黄帝反思之后,又来问“治身奈何可以长久?”才得到了广成子的认真回答,他以“抱神以静、顺道而行”作答,从中宣扬了道家世界观和修身方法论,我认为,黄帝高维之问,得到的是降维之答。但是也把中国哲学阴阳运化、清静守中、生生不息的天道原理揭示出来,成为后世道家宇宙观、自然观的源头。道教也称“黄老之教”,把黄帝也作为创始人,与广成子问道是其缘由。
(2)岐黄问对:天地人之道
具茨山承载的第二层哲学境界,是黄帝问地道、人道于岐伯的三才共生之智。中华医家学会医史学分会确定,新密市是《黄帝内经》思想形成地,岐伯山是岐伯工作的第二故乡。岐伯山就是具茨山下,黄帝登具茨山与医祖岐伯往复论道,创研出传世经典《黄帝内经》。世人多将此书归为医学典籍,实则其本质是贯通天、地、人三才的上古哲学巨著。
全书以阴阳五行推演天地运行之理,以人身经脉气血对应山川时序变化,构建起“天人同构”的核心思想。天道定四时,地道载万物,人道合天地,三才同源、一体共生。不是单纯讲养生医理,而是阐释人与自然、个体与宇宙相融共生的生命哲学、整体哲学,让天地大道落地于人间秩序、生命本真,完成了华夏哲学从“问天”到“问人”的升华。
(3)访大隗问牧童:治世之道
具茨山最为精妙的治道哲学,则源自黄帝访大隗、问道于牧马童子的秩序之思。《庄子·徐无鬼》明确记载:“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七圣迷途,不耻下问山野牧马童子,求取治天下之大道。
童子一语道破治世真谛:“治天下亦奚异乎牧马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
此言极简,却深藏东方治道智慧。牧马之要,在于护其本真、祛除妨害;治国之理,在于顺民之性、去弊除患、规整秩序。这一思想,兼容后世道家无为顺道、儒家礼治修身、法家整肃秩序的三重哲思,也是法家智慧萌芽。
(4)兵法阵列:兵道智慧萌芽
《风后八阵图》虽记载在黄帝宫,但亦应计在具茨山岩文范畴之内,它是华夏兵道智慧的诞生之源,黄帝在具茨山观山川形制、察岩文阵列、悟天地排布,从史前岩刻的方圆布局、奇偶排布、对称阵列、九宫格势中,洞悉天地攻守、开合、虚实、进退的基本规律,与风后共同推演,创制流传万世的《风后八阵图》。
兵法之道,本质是天地之道。岩文方以守正、圆以变通,直线为进、曲线为旋,对称制衡为阵、周流环绕为变。上古岩刻的阴阳虚实、动静开合、均衡排布、有序阵列,就是最早的兵阵模型、攻守哲学。
由此诞生的具茨山兵道哲学,核心在于:法天象地、以正守、以奇胜、虚实相生、整体布局、循环应变。
这标志着华夏军事思想并非单纯战术技巧,而是源于天地秩序、源于山川符号、源于阴阳变化的大道兵学。
具茨山因此成为中国兵道哲学、阵法体系的源发地。
天道、地道、人道、治道、兵道,五道聚一山,成就了具茨山独一无二的上古哲学高度。而深究溯源,这些萌芽期的上古哲学思维,不是出自圣王一时顿悟,而是上古先民数千年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刻符记录、悟道自然的积累沉淀。具茨山上并没有用文字刻下这些黄帝故事,但是往圣史迹不磨,总有著之史册,具茨山岩刻符号蕴藏的隐性史前哲思,是先民镌刻在大地之上的无字天书,透过满山斑驳的岩文石迹,依稀传递出来,隐约间留存了华夏哲学最原始的思维基因。
2、具茨山岩文哲学理思
(1)生生不息,变化万端
具茨山万千岩刻肌理,率先孕育了生生不息、变化无穷的生命本源意识。生存始终是人类面对的第一问题,个人生命的存续,氏族的繁衍生息,更是古人头等大事。天上的星星那么多,一颗一颗又一颗。春秋一粒仔,秋收万颗粟。山窝里东奔西突的野猪又生下一窝猪崽。新娶的妻子生了一个娃,欣喜地在石上刻下一个窑窝,作个记号,期待多子多孙,又刻下很多窑,叫做“子孙窑”,在了八卦以后,虽然是卦线,也称之为“窑”(爻),把少男、少女、长男、长女……写在卦画上。山间刻划石窑,由一到二,由二到三,百接千至。
群山万古伫立、亘古不移,岩纹历经风雨侵蚀而绵延存续,见证山川恒存、四时更迭、草木枯荣、万物繁衍。先民从山河永续、流变不止的自然实景中,感知天地生生的永恒活力,萌发了《周易》“生生之谓易”的底层生命观。同时日月川流不息,万物变化不止,世间万物变动不居的本质,凝练出唯变恒常、变中求生的辩证思维,成为华夏生命哲学、变易思想的史前源头。
(2)阴阳对偶,相反相成
人们在长期的观察中,发现万物都是成对出现,有天有地,有公有母,有男有女,有日有月,有山有水,有老有少,先民从天地高低、昼夜明暗、动静刚柔、寒暑交替的对偶万象中,洞察万物对立依存的底层规律,沉淀出相对成偶、阴阳相成的原始二元结构认知。具茨山岩文,呈现两两相伴、凸凹相对、虚实相生、横竖交错、曲直相应的自然结构,人们进一步升华阴阳相成的核心智慧:对立非割裂,而是互根互生、相互转化、共生共存,萌发华夏阴阳辩证宇宙观。
(3)周而复始,循环无端
梅花状岩文,一个中心窑,外环一圈窑,这是具茨山岩文中最独特成型的岩文。先民观测日月轮回、星辰巡天、四季循环,将天地周流的运行规律镌刻山石,形成天道循环、气运流转、生生不穷的时空认知。中心稳定、环绕排布,蕴藏着周流不息的时空运行意识,不管是解读为花朵中花蕊与花瓣,天空中太阳与星星等,其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流转不穷的思维已经成型。
(4)均等平衡、一体共和
网格状岩文、梅花状岩文、古罗游戏图,零散的点、线、凹穴,彼此衔接、组合汇聚,形成完整有序的符号体系,其中体现中轴对称、均等分布、规整有序、整体匀称的排布体系,凝练出秩序建构中力量均衡、组合一体、共体和合的秩序哲学意识。左右制衡,无偏颇失衡之态,彰显先民朴素的制衡均衡思维,体会到天地万物唯有平衡方可永续的自然观。千山万石、草木沟壑相融共生,构筑一体山岳生命体。个体依托整体、多元归于一统,孕育出组合一体、和而不同、和合共生的大同思维,与黄帝治国和合、三才共生、阵式整体布局的思想一脉相承。“和”是《黄帝内经》的核心要义,经文提出“法于阴阳,和于术数”,立足天人同构、天人合一理论建立了套哲学思维,不但用来治身,也用来治国治世,这样的思维也体现在黄帝时代的政治基因中。具茨山前大隗镇有和合村,村中有和合寨,矗立数千年,故老相传炎黄二帝在此谈判,兄弟之族化干戈为玉帛,缔结盟约,结成炎黄联盟,成为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的政治起点。
具茨山岩刻承载了天人合一、法象自然的共生哲学意识。先民不割裂人与自然,主动效法天地、呼应自然、融入宇宙,形成天人同构、万物一体的原始认知。正是对这套史前天人共生智慧的传承与升华,构筑了华夏哲学独一无二的自然本体论。
3、象数理义四维一体的哲学观
犹为珍贵的是,具茨山史前岩刻,与周易八卦符号、河图洛书一脉相承,孕育出中国哲学独有的象、数、理、义四维一体的哲学认知模型,是中华整体思维最早的活态物证。
所谓象,是以岩文之象来寓人间之事,是先民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身、过取诸物捕捉的天地万象、自然具象;
所谓数,是岩刻窑点阵列、线刻成方、点位势局、对弈规则、奇偶秩序,是上古先民测地观天、计量时空、确定方位的原始数理智慧;
所谓理,是岩纹背后阴阳对立、周流往复、平衡制衡、生生变易的天地自然法则;
所谓义,是符号承载的守中居正、天人合一、和合大同、兵阵有度、生生爱民的人文精神大义。
后世易学的象数理义合一、整体圆融的思维模式,当然是一代代哲人皓守穷思,妙想迁得建构成,但在具茨山岩刻之中的已经产生的元级思维却贯穿始终。先民以象观物、以数定序、以理释道、以义明德,从源头确立了中国哲学整体、系统、实证、天人合一的独有气质。
具茨山数千年山石符号孕育元生哲思,上古圣王凝练着问道大成。岩文是静默的哲学基因,圣问是鲜活的思想升华。生生变易、阴阳和合、周流均衡、天人合一、守中大同,华夏原生哲学意识,叠加天道、地道、人道、治道、兵道等圣贤智慧,层层贯通、同源一体。
一山藏万象,石石载千秋。具茨山岩文以万古山石为载体,以上古圣道为灵魂,承载着华夏文明最本源、最原始、最纯粹的哲学味道,成为当之无愧的华夏哲学第一圣山。
(全文完)
《具茨山岩文试读》历时半年时间,终于落笔,文成出世,付诸读者,就教方家大咖,以讨试读猜想之得失,以备推敲缮完之需。
感叹先人留下穿越千秋、万古不朽的岩符岩文,感谢同伴们的同行同陪伴,感谢也参与调研的各位老师,感谢关心关注浏览阅读的各位微友、网友,你们的目光是吾人爬格敲键的推力源泉,再次感谢!!
张怀州:新密市医祖岐伯文化交流中心副主任,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郑州市党史方志专家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