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具茨山岩文试读·18·月台河半成品石臼探秘

    我们在具茨山岩画岩文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很多古人的石臼,但新密市牛店镇月台河边这个石臼格外与众不同。

    牛店镇月台河畔,有一块高1米,长1.6米、宽1.4米顶面平整的天然岩石,上面留存一组形制规整、辨识度极高的梅花状凹穴岩文,是具茨山岩文体系中极具代表性的岩文。岩文共有16个窑,核心为一处直径 10 公分的中心圆窑,环绕均匀分布8个小窑构成 “花瓣”,岩面外侧还零散排布 7 处独立小窑,整体布局对称有序,刻划严谨。但是这里在伏羲山下,位于新密市西北部,离新密市南部的具茨山直线距离还有20多公里。

    沿月台河溪流曲折的河岸往上走三十余米,在塘坝北岸河岸基岩之上有一片淤土,经过清理挖掘,挖出一个石臼:臼口直径 30 厘米、深度仅 10 厘米,底部平直、器壁和底部粗糙未打磨,无长期使用磨损痕迹,判定为一件未完工的石臼半成品。

    我们在具茨山所见的几十个石臼均是打磨十分光滑,有经年累月的岁月痕迹,深度普遍在30多公分,这如此浅又如此粗糙的石臼仅此一见。这个石臼为什么是个半成品呢?

    难道它在锻凿过程中被人为打断了吗?

    这里是否有故事?

    一、胤侯讨伐羲和

    月台相传古为观月之台,长期流传着嫦娥奔月神话故事。《尚书・胤征》曾记胤侯讨伐羲和之事,好象与此有点关联,《胤征》说:“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史记·夏本纪》记载:“帝中康时,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胤往征之,作《胤征》。”

    此石臼莫非与胤侯伐羲和有关?

    上古羲、和氏为世代承袭的天官,专职观测日月星辰、推算历法、预报日食月食,是王朝掌控天时、指导农耕、主持祭祀的职官。夏代仲康五年(学界推算候选年份约公元前 2043 年),季秋九月朔日发生中原可见日食,即日食“辰弗集于房”,意为:九月初一朔日,日月没能正常会合在房宿天区,发生日食。彼时羲和居于自家族邑,终日沉湎酒饮、荒废观象职守,未能提前预警天象异变。日食骤现,白昼昏暗,国中乐官击鼓驱灾、官吏奔走传令、百姓惊恐四散,举国陷入动荡。

    夏帝仲康得报,十分震怒,决定讨伐羲和。胤侯奉帝命出征,出发前发布誓师文,奉辞伐罪,鼓舞士气,直指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以荒废天官、贻误天时为由率军讨伐羲和一族。今本《竹书纪年》亦载:“仲康五年,秋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命胤侯征羲和。”

    此次仲康日食,是中国传世文献记录最早的日食天象,也是世界上古知名天文记录,为夏代年代考证、上古天文制度研究提供了关键史料。

    羲和氏作为天文官的统称,自黄帝时代就开始了。《世本》记载:“黄帝使羲和占日,常仪占月,臾区占星气。”宋衷注:占日者,占日之晷景长短也,即观测日影、太阳运行轨迹、定节气、记朔望。根据《尧典》所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是尧帝分派四方观象点的天文官,可见王者派天象观观测天象,非一个地点。而《胤征》中“酒荒于厥邑”(厥,指示代词,他的,非邑名)的羲和氏本部族邑,是夏代中枢常设的核心观象地,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嵩山以东,是夏人统治核心,羲和不会很远,应是伏羲后裔,跟伏羲山有关。史载,伏羲山下曾有一个古方国叫羲国(也有写成戏国),在周朝武王伐纣后,分派将领清剿商王畿周边方国越戏方。著名考古学者温玉成先生曾程赴新密伏羲山区实地考察,提出论断:羲和“湎酒失官”(或曰“羲和湎淫”)的历史事件,应该发生于今新密伏羲山一带,神仙洞二神仙“古湎、比何”很可能是后人由于不了解把“羲和湎淫”讹传造成的。因而月台遗址很可能是羲和氏主观天象的所在地。

    二、这里可能是羲和之国旧址

    新密牛店镇月台遗址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古代聚落遗址,坐落于新密市区西北约 25 公里月台河两岸,遗址总面积达 1.07万平方米,东西长162米、南北宽110米,遗址与河道高差15米,文化遗存序列完整连贯:下层为仰韶文化(约前5000—前3000年)、龙山文化(约前3000—前2000 年)史前聚落,延续到二里头文化、二里岗文化,上层叠压汉代聚落、五代至宋代大型瓷窑遗存。

    也就是说,从前5000年到前2000年,这里长期有人类居住。遗址史前核心区集中于月台河南岸高台,采集到仰韶层出土彩陶钵、盆、罐等典型器物,留存房基、灰坑,是嵩山东麓成熟稳定的史前聚居地;龙山文化层出土精制黑陶、灰陶与成套磨制石器,碳十四测年显示遗址史前遗存下限约公元前 2000年,这与夏王仲康伐羲和的年代有重合。

    当时,夏王仲康时代正是太康失国、后羿代夏的时期,彼时夏主都邑河南新密新砦遗址被后羿掌控,后世称“后羿代夏”。仲康仅为名义上的傀儡君王,军政大权尽归有穷氏后羿。羲和作为世代掌管天象、沟通天人的族群,势力扎根伏羲山。有研究者认为,仲康借日食失职一事,命胤侯统六师征讨羲和,本质是借机合法调动王室军队、清洗敌对势力、试探兵权的政治博弈。

    三、月台河梅花状岩文石可能是天象观测台

    具茨山岩文成千上万个,其中梅花环形岩文特征鲜明,形制完整,至于他的功能和作用,学界有多种认识。月台河畔这组“1中心主窑 + 8 环绕辅窑”梅花状岩文,距半成品石臼仅30米远,应是同一时期的文物,两者应作一并思考。结合“羲和湎日”事件来看,它可能具有天文观测功能。

    梅花状岩文中央直径10公分主凹穴代表天心、日中、北极星;环绕 8 个小窑对应八方、八节、八卦星位,外侧散落7个散窑可对应天上七曜(日、月、金、木、水、火、土),或是羲和标记星辰方位、记录日月运行轨迹的简易天盘。不同时节、不同时辰日光投射形成的阴影,可用于测算日出日落方位、四季长短、朔望月周期,实现预报日食、校准历法的职能。

    伏羲山(浮戏山)古为文明发祥圣地,月台高台临河、视野开阔,无山体遮挡,适合长期观测日月星辰,符合上古天官选址标准;遗址龙山文化层下限恰好落在仲康纪年区间。当地至今留存嫦娥奔月神话、此地长期存在拜月习俗。

    梅花状岩文旁这件未完工石臼,为我们进行场景复创造了想象空间。胤侯率军突袭征伐羲和,部族仓促溃散,工匠被迫中断凿造,半成品石臼就地掩埋于河岸泥土之中,直至后世出土。独特岩文、未完工石器、史前聚落三者同处一地,让我们可以想象仲康五年羲和遭遇征伐事件的现场状态。

    那么文献记载、专家考察观点及考古资料,我们在现场勘验后认为:月台河岸梅花状岩文可能为上古星象观测台,或是天官羲和推演日月、预报天象的工具;同期半成品石臼可能与胤侯伐羲和时突发战乱,族群生产、观象活动被迫中断,器物就地遗弃埋藏有关。因为历史太过久远,后世只知“月台”地名,留下嫦娥奔月传说,而不知其天文内涵了。

    作者简介:张怀州,新密市医祖岐伯文化交流中心副主任,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郑州市党史方志专家成员

  • 具茨山岩文试读・17・从具茨山岩文到河图洛书:初民的数学、几何原码

    《周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你到具茨山上看看,河图与洛书,数点肌理如出一辙。可以说,古人对数的认识,由不清晰到清晰,由浅入深,到总结出规律来,是从具茨山开始的。具茨山岩文是古人的数学基因诞生之地。

    我们调查具茨山岩画岩文,每到一处,都要统计圆窑的数量,量下它的大小、深浅规格,测量它的坐标,有的还绘出它的图形,建立了图片库,还要给他们编码排序。分布如此广泛的岩文,都是先民们一个个磨凿出来,一条条线刻划出来。我们意识到,在那只有原始工具的时代,古人执着又虔诚地山岩上刻划下众多的岩文,给后世留下天书,这天书就是初民的数学、几何成果。

    那么刻在山石上的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有规则形状的,有无不规则形状的。古人在刻的时候,是不是数过,要刻几个,刻多少,是不是由占卜的巫师确定的,或者是由氏族的长老确定的?我们只能看到这些数点,而不知其数为何物。但是这些数和图,它们已经构成了古人数学、几何的原码。从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起,经裴李岗文化、仰韶文化、龙山文化,一直到进入夏商时代,具茨山一直留有他们的印迹。

    一、具茨山凹穴窑点:初民计数体系的原始载体

    数字的认知是文明发萌的根基,人类产生基础思维和有了语言以后,就一定建立事物与数、量之间的关系。据考古研究,约万年前左右,古人形成了有无、大小、多少的概念,后逐渐形在具体数量认识。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产生“一”的观念之后,二、三、四、五等自然数列就产生了。到商朝,产生了计数的数字。

    在文字、数字,发明之前,古人就用刻窑、刻线记之。我以为,古人先有“掘地为臼”,先解决吃饭问题,在掘臼过程中,发现,臼可大可小,小到一个点,大到一个坑,那个小小的圆窑相比容易刻凿,跟结绳疙瘩相比,不会腐烂,长期保存,所以,就把这个圆窑作为一个原始单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许多,年深日久,具茨山上出现成千上万个圆窑,形成中原独有的岩文计数体系。具茨山以圆窑为主要特征的岩文可以看以数符文,它已经表露了古人萌芽阶段的数学。

    其一,基础单数与分组计数

    岩文中大量的窑形是不规则的,但有清晰的窑形。分组窑形比较明显。根据考古发现,约距今1万年左右,古人就出现了“5 个一组”“10 个一行” 的分组计数,十进制雏形显现,为建立位值制创造了前提。在具茨山上,单窑、双窑、三连窑、五窑、六窑、十二连窑阵列分布。单个圆窑对应“一”,多窑有序排列实现数量累加。其中单排六窑、双排十二窑组合频繁出现,可对应上古先民观测月相得出的十二月、十二地支体系;梅花状环穴为典型代表,中心一穴环绕八至十二窑,呈现“1+8”“1+12”的组合图样,是分组计数、集群记数的实物体现。猜想,先民凿刻前必先确定总数,依据历法、祭祀要求规划窑穴排布,数量可能由氏族长老或巫师者确定,长老或巫师是刻窑的规划指导者。

    其二,天干地支、节气数理藏于岩文

    认识天地,才能立足天下,具茨山岩文里有“天理”,没有文字、数字,“天理”就通过刻窑数来表达。先民观测日月运行形成了对天地运转周期的认识:观测太阳循环一旬为期,定十天干,月亮圆缺十二回定十二月,一天内有十二时辰,四季划分衍生二十四节气。具茨山岩文频繁出现十二点阵列,以圆窑数量对应时序周期,把抽象的时间长度转化为可视化的数点符号。形成以 5、6、10、12为基数的计数逻辑,后世流传有“十二爻”游戏。

    其三,刻窑记事记录世间万象

    凹穴窑点可能承载多重记事功能:可记录天穹星群排布、年月轮回;可统计氏族聚落人口、户数;可标记五谷收成、猎获多少、陶器数量;亦可留存洪水、瘟疫等灾害后的人口减少。我们如今无法破译每一组阵列对应的具体史实,但不能否认先民已经建立“以数记事”的思维,数字脱离实物,成为独立记录、推演、测算的工具,也可谓之初民在广天大地上书写的伟大日记。

    其四,算具从此开始演化

    为克服基岩上石窑无法移动、不便运算的局限,先民在漫长实践中摸索出两条并行又相互融合的算具演进之路,推动中国早期算具走向成熟。

    一是筹算系统:先民以蓍草、细木、竹棍制作算筹,通过纵横摆列表示数字,可进行加减乘除、方程、开方等复杂运算,形成了成熟严谨的筹算体系,长期作为中国古代官方主流计算工具,《九章算术》是古代经典数学成就。

    二是珠具系统:先民将固定石窑的形态与记数理念,转化为可移动、可操作的实物工具。第一步,由不可搬动的石窑演变为可移动的石球,开启了动态记数时代;山西阳高许家窑遗址出土的上千件规整石球,新郑唐户遗址、半坡遗址出土的小石球,均为史前石球用于计数的重要考古实证。第二步,将笨重的石球改进为更轻便、更规范的陶丸,实现了计数工具的轻量化与标准化;1978年陕西岐山周原凤雏村西周遗址出土的青、黄双色陶丸,数量多、形制规整,被公认为西周时期专用的计算珠具,是珠算工具早期发展的关键物证。

    石球、陶丸承上启下,既延续了石窑“以圆记数、以阵列序”的形态基因,又完成了从“记事符号”向“运算工具”的功能升级,与算筹系统相互影响,为后世珠算的最终定型储备了技术与思想基础。

    二、点线面排布:原始几何的活化石

    中国没有“几何”一词,该词是从西方传来的概念,很多人认为,中国古代没有几何。到具茨山上一看,两点连线,连线成面,直线、斜线、曲线、方、圆已经出现。这些图形不是古人凭空造出来,而是他们生产生活实践的反映,他们在狩猎、制陶、筑屋、划界以及氏族冲突战争中,催生曲直、方圆、对称认知,而具茨山先民刻在石上的“点—线—面”空间认知,是中原最早系统化的二维几何原始遗存。

    第一,以圆窑为“点”,建立空间基础单元

    无数圆窑是几何最小元素,精心打磨的圆窑,小的直径两三公分,大小六七公分,有深有浅。有的大圆窑外环绕一圈小窑,排布整齐构成圆环,证明先民已经识别圆形。规整统一的圆窑图案,说明先民掌握稳定的圆形打磨技法,具备基础圆形几何感知与创造。

    第二,以沟槽为“线”,搭建二维空间

    先民以深浅长短不一的刻槽相连接,若干线段均等分,直线划分区域,横线、竖线、斜线交错接成方形,方中有格。若棋盘格,两人对弈,前后左右,四方清晰,有方位感,有边界感。方形、圆形,二维空间的几何形式搭建起来了。这种以线划格的范式,也是后世围棋、象棋、军棋等棋艺的源头。

    第三,连线成面,形成规范几何图形

    沟槽与圆窑组合衍生方格、米字格、环形梅花阵、方形阵列等复合图形:方格、方形阵列,可对应大地四极、八方、九宫空间观念,形成稳定的空间逻辑。

    三、规圆矩方:天圆地方的宇宙观

    “无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中国最早的方和圆来自于伏羲女娲。《伏羲女娲交尾图》出现在东汉,是后人对先民的记忆,也是古人宇宙观的表达,图中伏羲持矩,女娲执规,他们头顶日、脚踩月、周身有星象(北斗+二十八宿+周天),寓示着天地阴阳交合、宇宙秩序化生万物、生命回归本源的宇宙观。此图也昭示着华夏上古数理文明的成就:女娲执规以画圆,象征天穹循环,生生不息,柔道周延;伏羲持矩以画方,象征大地四方,人间法度,直性阳刚。

    方与圆不只是几何图形,已经上升到礼制的高度。这在辽宁牛河梁遗址中祭坛形制上得到精确体现。辽宁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的圜丘与方丘祭坛,最为直观地呈现出5500年前先民深刻认知的方圆对应宇宙理念。自古礼制讲究方坛祭地、圜丘祭天,此地方坛、圜丘均为双层形制,规制两两相合。圜丘外层同心圆,恰为外层方坛之外接圆;中层同心圆与外层方坛呈标准内切格局;内层同心圆则与内层方坛完美内切。从数理几何层面来看,方圆之间的尺度比例精准契合√2(1.4142) 恒定比值,证明上古先民已熟练掌握方圆将天文历法、天地信仰与几何数理融为一体,融入祭坛营建之中。

    尽管具茨山岩文中尚未出现类似牛河梁遗址圜丘地坛类的构图,但人类的智慧是相通。在仰韶文化时代,中原大地古城星布棋布,竞相崛起,巍然相望,此起彼伏。卜地择址、人力运用、组织指挥以及建筑的大小、高低、布局、结构等均需要数学和几何知识,这些知识就刻写在具茨山的山石上,以待来者。

    四、具茨山岩文应是河图洛书的原始数理本源

    《易传》载“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后世多将河图洛书过度神秘化。剥离玄学附会后可以见得,河图洛书并非天降祥瑞,而是上古圣人汇总、提炼古人数形规律,规整成文、绘制成图,是先民数字认知的集大成之作,上古数理认知的系统总结,也是华夏最早的数理教科书,是数千年古人数形探索的必然结果。

    我们发现,从基本构成看,河图洛书皆以数点构图成数字,来表达数量关系,与《伏羲女娲交尾图》周边的星图有基因上的一致性,其核心数理与具茨山岩文同源。在具茨山岩画上,圆窑即是数点,河图洛书一样用圆点的多少表示数字,它同时又把数点分成阳数与阴数,这是具茨山岩文的进化。

    河图以十数构建十进制五行体系,五、十居中统领四方,生数、成数两两相配,奇偶阴阳分喻天地方圆。洛书以九宫九数布局,中五立极,四正配奇数、四维配偶数,形成独特三阶幻方,各行各列对角线之和均为十五,这套九宫方格布局,也可对应具茨山岩文中田字格、米字格、方形阵列岩文。

    复旦大学李定教授在《中国方易图式》中提出核心观点:中国文化在文字产生前,存在漫长的“象数思维模型”,以数图式为核心载体表达宇宙观与秩序。他认为,国学内核在 “易”,而易之魂在“卦爻方”(即 “中国方”),这是中华民族最本源的文化基因图谱。

    李定教授主张,上古先民不以文字,而以卦爻、方圆、六合、阴阳等非语言图式构建认知体系,通过“载体、结构、算法”三维模型,将天文、地理、数理、伦理融为一体。例如,方圆关系对应天圆地方,六合图式对应时空一体,八卦方位对应八方秩序,均是“图相”表意的体现。他强调,这种象思维介乎具象与抽象之间,是中华文化的底层逻辑。

    他指出,从字源与文化深层看,方法、方略、方子、方式、方针、方案、方策、方术、方技、方位、方圆、方寸、方方面面、千方百计等,所有带 “方” 的概念,本质上都源于上古 “方图式” 思维,并最终由 “方” 来统摄、解释和解决。

    李定教授认为,“方” 是中国文化的元结构、元方法、元算法、元心法。牛河梁红山文化圜丘方坛,正是这种方圆图式(√2 比例)的物化体现:方坛祭地、圜丘祭天,双层方坛与双层圜丘严格内切外接,印证 “天圆地方、以方定圆、以数显道” 的上古智慧。

    新密市伏羲山,古称“方山”“大方山”,而视嵩山、伏牛山为外方山,即是以此山为中心来作观察点的。具茨山、伏羲山均处在华夏文明发祥核心圈,这片区域也是早期方国文明核心,它得以率先完成数理体系构建,赋予其文明的领先性,所以在具茨山岩文上体现的远古数理认识成就亦应纳入中华文明起源研究课题。

    总之,具茨山岩文,是镌刻在中原山体之上的初民数学、几何原码。先民以圆窑记数,建立分组、周期化原始算术;以点线面构形,搭建二维原始几何体系;以圆方符号承载天圆地方宇宙观,实现数、形、天文、时空认知的统一,可以说,是华夏最早的数理教科书。

    这套岩文符号扎根于先民观测、祭祀、生产、生活实践,是华夏民族最早的数形思维实物见证。解读具茨山岩文之中的数形密码,能够还原上古先民认识世界、测算时空、构建秩序的原始思维,可以填补史前数理文明的实物研究空白。

    张怀州:新密市医祖岐伯文化交流中心副主任,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郑州市党史方志专家成员。

  • 具茨山岩文试读・16・黄帝兵法之母

    1、华夏兵法的源头在哪里?

    华夏最早的兵法源自何处?答案锁定在黄帝与风后创制的《风后八阵图》。

    河南新密黄帝宫(古名云岩宫)现存元代复刻石碑,碑记《风后八阵图记》为唐代文学家、军事家独孤及(725—777)所作。天宝年间,独孤及游历密县武定河畔,驻足荒荆古岸,追思轩辕黄帝定鼎天下的文功武略,偶遇失传已久的上古八阵兵法遗存,有感于五千年前黄帝兵法的玄妙智慧,挥笔写下这篇碑记,完整记载八阵的形制、功用与历史功绩,成为云岩宫镇馆核心文献,也是考证上古军阵最重要的文字史料,是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

    继独孤及之后,中唐诗人刘禹锡(荥阳籍)慕名到访云岩宫,目睹荒草埋没的八阵碑刻,有感于这套上古阵法流传千年的赫赫威名,先后作两首咏八阵名篇。

    其一《观八阵图》:

    轩皇传上略,蜀相运神机。
    水落龙蛇出,沙平鹅鹳飞。
    波涛无动势,鳞介避馀威。
    会有知兵者,临流指是非。

    刘禹锡还有一首《八阵图》诗,为咏诸葛亮夔州八阵遗迹之作: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此诗广为流传,却给后世造成了一个普遍的认知误区:后世多误以为八阵为诸葛亮首创。

    《三国志・诸葛亮传》记载 “亮性长于巧思,推演兵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清晰说明诸葛亮并非八阵源头,只是在前代古八阵基础上重新推演、完善形制,将其转化为可实战的行军、扎营、野战综合攻防体系。

    唐代兵学名著《李卫公问对》(李靖)明确定论:八阵之法始于黄帝,风后完善,孙膑传承,诸葛亮集古制、创新法。这套阵法经诸葛亮实战扬名,才被后世广为熟知,却掩盖了其源自黄帝时代的本源。

    2、《风后八阵图》的由来与阵形体系

    (1)创制背景:黄帝涿鹿之战的破局之策

    相传黄帝与蚩尤九战九败,退守云岩宫休养生息。复盘战败根源,黄帝深知自身“缺将少术”,就是缺少领兵将帅与系统用兵方略,于是他遍访贤才,得风后、力牧、大鸿、常先四大部将。黄帝命风后整合上古天文、方位、狩猎攻防经验,推演创制《风后八阵图》,以此训练部卒,最终凭借这套阵法大败蚩尤,平定阪泉之乱,巡狩崆峒,万国归服,奠定华夏一统根基。

    (2)八阵形制与战术逻辑

    《密县志》(1992版)完整收录《风后八阵图》原图,八阵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命名,分别为: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八阵环绕中军将帅排布,契合八卦方位,形成完整闭环作战体系。

    独孤及碑文精准概括八阵核心机理:夫八宫之位正,则数不愆,神不忒。故八其阵,所以定位也。衡抗于外,轴布于内,风云负其四维,所以备物也。虎张翼以进,蛇向敌而蟠,飞龙翔鸟,上下其势,所以致用也。至若疑兵以固其余地,游军以按其后列,门具将发,然后合战。弛张则二广迭举,犄角则四奇皆出。必使陷坚阵,拔深垒,若星驰天旋,雷动山破。

    八阵图之用,在独孤及笔下,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出神入化。

    整套阵法以中军将帅为核心,八阵分居八方四维;外侧设主力屏障,内部布机动轴心;天、风二阵镇守四隅侧翼,龙、虎主正面突击,鸟阵擅长迂回奔袭,蛇阵负责迂回缠敌。同时配属疑兵、游骑掩护侧翼与后军,开合有度、奇正相生,攻守兼备,可正面攻坚、可迂回包抄、可伏击固守,是上古成熟的大兵团协同战术。

    碑文记载其历史伟绩:图成之后,黄帝以此经略天下,北逐獯鬻,南平蚩尤,戡乱阪泉,巡省崆峒,安定万国;黄帝乘龙升仙后,阵法代代流传,项羽凭之称霸西楚,英布割据九江,汉武帝以此北击匈奴、南抚瓯越、东拓辽东、西通大夏,足见这套上古兵法效用无穷。

    3、具茨山岩文:八阵图的文化母体

    《风后八阵图》最基础的视觉符号是圆点阵列,点位代表单兵战位,点与点以直线、曲线相连,组合成独立作战单元;八方单元环绕中军,形成呼应联动的整体军阵。这套以圆点排布、方位分区、线路联动的构图逻辑,与具茨山留存的远古岩画、岩文高度同源。

    具茨山山岭间遍布大量圆形凹穴(圆窑)岩刻,单窑、连窑、多窑组合排布,部分形成方格、米字格规整图案,学界传统上将其推测为星象图、记事符号、原始计数标记。而结合《风后八阵图》可得出全新解读:圆窑即上古战位标识,连线代表队伍行进、协同路线,分区构图是原始军阵雏形。

    山上还留存大量类棋道岩刻,对应民间流传至今的 “走茅缸”“两子夹一担”“古罗” 等古棋游戏。这类双人对弈、分阵制衡的规则,源自上古狩猎、部落冲突的对抗经验,是华夏棋道与军事推演的共同源头。先民将狩猎、征战总结出的攻防智慧刻于山石,世代传承,为风后创制八阵提供了底层思维范式。

    黄帝研创的《风后八阵图》是从具茨山上学来的吗?

    古籍多处记载黄帝与具茨山的深度渊源:《庄子》载 “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另有文献记录黄帝登具茨洪堤,遇华盖童子授神芝图、访广成子问道。新密、新郑一带是轩辕核心活动区:轩辕丘为黄帝古都,云岩宫(黄帝宫)是屯兵练兵大本营,新郑为轩辕故里,具茨山则是黄帝访贤、观览远古石刻智慧的核心场地。山上至今留存大量与黄帝四大将相关的地名:风后顶、大鸿山、力牧台、常先口,传说体系完整、代代相传。

    综合以上史料与实物遗存可证:黄帝多次登临具茨山,他不可能对山上记载古人文化知识的岩画岩文视而不见,他甚至深入研习山上岩文岩画蕴含的方位、排布、制衡思维,与风后一同将远古石刻中的攻防逻辑提炼、重构,转化为远古军阵 ——《风后八阵图》。这是华夏军事史上第一次形成系统性、可视化的用兵理论,彻底告别无章法的混战模式,助力黄帝平定诸侯、一统华夏。

    具茨山岩文中蕴含着炎黄时代最原始的空间、博弈、布阵智慧,是《风后八阵图》的文化母体;而《风后八阵图》则将山野石刻里的朴素攻防思维升华为成熟兵法,深刻影响后世孙膑、诸葛亮、李靖等历代兵家。风后顶、大鸿山、黄帝宫、力牧台就在具茨山地区,石刻遗存的逻辑肌理与碑记文献的追溯记载相互印证,勾勒出华夏兵法诞生、发展的上古脉络,是中原炎黄文化独一无二的军事文明母体。

    张怀州:新密市医祖岐伯文化交流中心副主任,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郑州市党史方志专家成员。

  • 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8・赵幼甫(女)

    一、密县一中地下女党员赵幼甫

    《密县一中校志》显示: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一中有一位女教师,而且是唯一一位女教师,她的名字叫赵幼甫。没有记录教什么科目,名字后括号里标注:教育,女。据推测,可能是位女生辅导员。校志中也没有记录她的事迹。

    据《樊百全自传》记载,赵幼甫是一位共产党员,是经樊百全掩护,把她安排在一中的。

    可能赵幼甫是一位普通党员,没有什么突出的事迹,也可能她从事的工作十分隐秘,少有外人知晓,因此相关记载寥寥。

    她的籍贯、来密县缘由、任教时长、后续去向与最终结局,现存史料均无记载。但可以推想,彼时她或许曾在妇女识字班授课,向当地女性宣传放足新思想;借秘密渠道为党组织传递情报;深夜党员秘密集会时在外望风警戒。

    彼时大量基层地下党员皆是如此:没有身居要职,因别处革命活动暴露身份,遭国民党反动派追捕,受党组织安排转移至密县,借教师这一公开身份隐蔽,依托讲台开展地下革命工作。

    密县境内以学校为掩护开展斗争的地下党员尚有多人,下文一并记述,为本系列《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收尾。

    二、县立第二高级小学隐蔽党员:李干僧、郑粹明夫妇

    大隗镇县立第二高级小学曾隐蔽共产党员李干僧(亦作李干生)、郑粹明夫妇,二人籍贯周口,1928 年受张书印邀请赴密县任教,相关姓名均见于《樊百全自传》。1930 年 10 月张书印遭国民党暗杀后,二人依靠樊百全掩护继续在校从事地下工作;后县城白色恐怖加剧,二人又转移至牛店小学隐蔽。

    《密县文史资料》第 6 辑收录亲历者许贺亭文章《母校密县第二高级小学琐忆》,文中记载:彼时张书印身兼国民党密县党部主任委员、学校代理校长。

    校址就在大隗镇东街,借用民房招收一班春季班。到了这年暑假,他(张书印)亲自到开封,邀请胡绍文回来当校长,并商定再招收四、五年级两班,并聘请教师赵雨农、李干生、郑翠(粹)明等任教。

    当时第二高级小班级的名称是以花名为代号的。分桃、菊、兰三班,赵雨农老师担任桃级级任,李干生老师担任菊级级任,郑翠明老师担任兰级级任,我在桃级学习。胡绍文校长思想激进,常讲授郭沫若《在摇篮里》、鲁迅《一棵大树》等进步文章,深受学生爱戴。后外界传言其授课内容革命色彩浓厚,他便令学生焚毁相关文稿,转而讲授古典文学。每学期学校都会派人赴开封采购大批古典文学活页文选,篇目包含诸葛亮前后《出师表》、韩愈《祭十二郎文》、陶渊明《桃花源记》等。

    李干生老师负责两班史地课程,他的地图教学令人印象深刻,极大拓宽了学生眼界。他会收集学生绘制的优质地图,亲自上色加工,留存至期末展览。

    校内桃、菊两班每周自主创办刊物,桃级《桃源周刊》、菊级《菊花园地》,定期张贴展示,长期坚持、从未间断。

    整所学校革命氛围浓厚,教职工均热心民主革命。学生多次参与反军阀、反贪官、反劣绅宣传活动,上街张贴标语、呼喊口号、敲锣游行。

    1927 年 “四一二” 反革命政变爆发,大革命失败,国共合作破裂,河南全省清党,密县地下党组织转入地下。1928 年下半年,张书印为筹备武装起义,在天仙庙创办密县第二职业学校(后迁县城黉学),计划以该校师生为骨干发动起义;1929 年,李干僧调至二职任教。

    1930 年 10 月 1 日,国民党十五军刘茂恩部攻占密县,夺取县党部,驻守县城的吉鸿昌部陈瑞先旅投降,当地革命形势急转直下。当晚张书印先行护送杨春芙、刘玉璞两名女党员转移至城外天仙庙郭沟砦,随后折返城内各处疏散地下党员;10 月 2 日晚,张书印遭国民党暗杀。

    张书印牺牲后,李干生、郑粹明夫妇依靠樊百全掩护,继续在密县隐蔽开展革命工作。

    三、白寨光林寺小学地下党员刘玉璞(化名郭玉斧)

    除大隗二高外,白寨光林寺小学也是地下党员隐蔽活动的据点。老革命于鸿谋回忆录中出现 “郭玉斧” 一名,经考证应为刘玉璞同音别字,改换姓氏是为躲避敌人搜捕,樊百全为掩护其身份付出诸多努力。

    于鸿谋为来集镇任岗村人,1917 年生,1933 年入党。他回忆,自己当年在光林寺小学读书,同年秘密入党,入党介绍人共两位:禹县贾店人王实质、本校教师郭玉斧(刘玉璞)。

    依据密县党史征编委钱得坡调查资料:刘玉璞为南阳唐河人,丈夫原是建国豫军樊钟秀部营长,北伐战争中牺牲。1929 年,张书印邀请刘玉璞来密县开展地下工作,全程由樊百全负责掩护。

    1929 年春,杨春芙转移至密县,与刘玉璞驻地相近,二人同为女性、理想相通,交往密切,时常交流地下工作经验,相关交往细节记录于杨春芙回忆录。1931 年秋,杨春芙身份暴露,樊百全第一时间通知其撤离,她辗转前往豫南潢川吉鸿昌部队开展兵运工作。

    县城国民党管控日趋严苛,地下党员随时面临抓捕风险,生存空间不断压缩,刘玉璞随后转移至白寨光林寺小学任教。校内刘玉璞、王实质均为中共党员,校内由此形成小型党小组,对接本地党组织。

    张书印牺牲后,至 1931 年,密县遭国民党杀害的地下党员达三百余人。但当地共产党人并未屈服于白色恐怖,以各类方式坚持斗争。

    1932 年,中共郑州市委组织部部长曹留柱赴密县联络地下党员,重建刘堂、皇帝岭、光林三大区委,光林寺小学归属光林区。1934 年,中共河南省工委派符元亮(代号小元)巡视密县党组织工作,记录当地原有四五百名党员,历经屠杀搜捕后仅余 81 人坚持地下活动,活动力量主要集中在密县东北区域。

    四、密县地下女党员的历史价值

    现存史料虽未能留存赵幼甫完整事迹,但同期郑粹明、刘玉璞、杨春芙等女性地下党员的革命经历清晰可考。她们皆是密县隐蔽战线的巾帼英雄,怀揣共产主义理想,在白色恐怖下以微薄之力点亮革命微光,将青春奉献密县大地,革命身影刻印在一代青年心中。她们播撒的革命火种,成为后世密县共产党人接续奋斗的精神源泉,其事迹是密县一中校史、密县近代教育史不可磨灭的光辉篇章。

    大批拥有共产主义理想的进步知识分子,以办学兴教为载体投身革命,是马克思主义结合工农群众的重要实践路径:既传播进步思想,又唤醒、组织底层民众,培育革命后备力量,是我党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极具智慧的斗争方式。

    密县平民教育运动成果丰硕,密县一中是当地该运动的最高代表。在北方我党主导的平民教育实践中,密县规模完整、成效突出、影响深远。即便张书印牺牲后,相关教育阵地被国民党反动派掌控,但革命洪流不可阻挡,追求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的光明理想,终将冲破一切阻碍。

    附:文中人物简介

    杨春芙(1904—1992)

    原名杨秀蓉,河南鹿邑人,河南早期女共产党员。长期负责地下情报、抗日统战与群众动员工作,是豫东革命代表人物。1929 至 1931 年在密县隐蔽工作两年有余。建国后历任河南省政协常委、河南省委统战部副部长。

    于鸿谋

    小名于殿卿,1917 年生,1933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观音堂区党支部书记。1937 年参与密北 “抢粮风暴”;1944 年 12 月参加八路军,任密北抗日民主政府财粮科长;1945 年 6 月调任密南抗日民主政府马武寨区区长,先后参与金兰寨、皇姑寨、荟萃山、密南等多场战役。抗战胜利后跟随皮定均部南下大别山,亲历中原突围。


    参考资料:

    1. 《密县党史资料》第一辑,1990 年
    2. 《密县文史资料》第八辑
    3. 《河南省文史资料》第 10 期
    4. 密县党史征编委调查资料

    作者:张怀州

    新密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新密市关工委副主任

  • 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5·陈春藤

    《密县一中校志》记载,早期国文教师中有一位名师——陈春藤,并担任一中训育主任。陈春藤是新郑早期党员,长期在密县开展革命活动。土地革命低潮时期,他依托三尺讲台开展革命工作;抗战初期国共合作,他任国民党密县政府秘书,在樊百全的掩护下坚守隐蔽战线,为保留革命火种与开展抗日救亡运动作出了贡献。

    一、早期在新郑开展革命活动

    上世纪二十年代密县张书印领导平民教育运动、农民运动发展到周边地区,新郑、禹县等地,相继建立了农会和农民自卫军。新郑土桥的农民运动就是在密县张书印、禹县宋聘三领导下发动起来的。1925年6月,豫陕区委书记王若飞到密县视察农运工作,张书印曾陪同他到新郑土桥视察。1927年春,北伐军进军中原,为策应北伐,张书印率领密县农民自卫军和农会会员5000人,并调新郑土桥,登封石道、卢店以及中牟农民自卫军1000余人参加围攻大地主王洪瓒的行动。据资料显示,陈春藤往来密县、新郑间,陈春藤作为新郑联络员,多次潜入土桥寨周边村落走访佃户、红枪会底层群众。宣讲减租、抗苛捐、反帝反军阀;分化红枪会,争取底层贫苦会众,孤立土豪劣绅把持的寨局武装;秘密组织农民担架、传递敌情,策应吉鸿昌部过境豫中。

    1927夏到1928年春,禹县地下党负责人宋聘三(1929年1月,宋聘三被军阀韩复渠杀害)在新郑西部开展活动,建立读书会,培养骨干,秘密发展党员,介绍人和寨胡兴礼入党。陈春藤是新郑—密县人和寨地下联络站的联络人,往来密县、禹县、新郑县城,联络党员、进步青年,常在寨内私塾、农户家中落脚中转,躲避国民党搜捕。

    二、大革命失败后隐蔽密县,联络沟通

    大革命失败后,豫中多地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白色恐怖笼罩城乡。国民党捕杀农运骨干,新郑城乡公开农会全部解体。人和寨一带幸存积极分子转入隐蔽活动,以走亲戚、赶集为掩护保持联络,为后期“穷人会”保存火种。

    1929年前后,受中共豫中特委调配,各地遭国民党当局通缉的党员分批转移至密县,以密县第二职业学校为掩护开展秘密工作。经张书印(时任中共密县特支书记)、樊百全(国民党县党部执行委员)统筹安排,陈春藤入校担任国文教师。

    1930年5月,河南省委决定发动“中原兵变”,张书印遵照河南省委部署,积极筹备,陈春藤在张书印领导下工作,参与规划兵变后撤往禹密登山区建立根据地的路线,负责摸清新郑境内道路、村寨、地主武装布防,整理新郑民情、武装情报,为豫中山区武装割据做前期调查筹备。

    “中原兵变”失败后,密县第二职业学校被查封。陈春藤在樊百全掩护下,转入密县一中工作。他常到人和寨与胡兴礼(1933年10月,中共新郑县委在人和寨成立,胡兴礼任县委书记)接头,传达河南省委、豫中特委关于农运、武装筹备指示,统计穷人会(农会秘密形式)发展人数、各村群众诉求。在新郑西部与密县东部交界地带深入工作,打通两县地下交通线,掩护党员、进步师生在新郑、密县之间安全转移,躲避国民党清乡搜捕。

    陈春藤在密县教书期间,深入密县乡间开展农民运动。走村入户串联贫苦百姓,秘密组建村级农协小组,宣讲抗租、抗苛捐杂税主张;利用农闲开设农民夜校,扫盲识字同步普及革命道理,发展大批农运骨干。彼时密县农会仅能半公开活动,陈春藤依托教员身份往返城乡,联动新郑、密县农协开展联合斗争,持续壮大基层群众革命力量。

    三、在一中耕耘教坛,播撒革命火种

    作为国文教员,讲台是首要的革命阵地。陈春藤精通古文、白话文,规避当局审查,采用借古喻今的授课方式:讲《捕蛇者说》引申底层百姓苛捐重压;讲授爱国诗词、南宋抗金文章,暗喻抵御外侮、反抗独裁;课余单独约谈思想进步学生,推荐学习进步杂文等,校内读书会仅限可靠师生参与,地点多选择教室后小院、图书室角落,避开校方巡查与特务眼线。他摒弃旧式迂腐授课内容,借古文、时文教学向青年学生传播反帝反封建思想,揭露军阀混战、土豪劣绅盘剥百姓的现实;课余开办校内读书会,引导学生阅读进步书刊,在青年群体中播撒革命火种,为密县培育第一批青年革命骨干。在校期间,他同步承担党组织多项核心任务:秘密发展师生党员,建立校内党小组;抄写秘密文件,搭建连通密县与新郑的地下交通线,负责两地失散党员联络、情报文书传递。

    新郑土桥地下党员李成、王曼洛先后遭到新郑国民党政府的抓捕,他们逃到密县,在樊百全安排下,到密北白寨乡辗转躲避。

    樊百全时任国民党密县党部执行委员(1937年任密县国民党党部书记长),以国民党“左”派面目出现,为掩护陈春藤等提供了许多方便。

    樊百全以县党部名义出具正式聘用文书,将陈春藤的教员身份官方备案,确立合法教职身份作为屏障,从身份根源上降低暴露风险。县内、省党部特务筹划搜捕进步教员时,樊百全依靠党内消息渠道第一时间密报陈春藤;一旦形势危急,便安排他隐蔽至自家关口宅院或是曲梁可靠农户家中,数次躲过大规模清查。当土豪劣绅多次举报陈春藤下乡鼓动农民,质疑其言行激进,樊百全在官方会议上据理辩驳,将其进步活动定义为爱国讲学,多次压下抓捕立案申请;特务下乡追查时,樊百全出具县党部证明,限制特务随意盘问、抓捕。在乡绅、公职人员集会公开评价陈春藤治学勤恳、体恤乡民,塑造正面公开形象,消解民间举报带来的负面影响。

    四、抗战初期任县政府秘书,坚守统战战线

    陈春藤的事迹在《中共新郑历史》有记载:
    1931年9月,日本帝国主义制造了“九·一八”事件,悍然出兵侵占中国东北,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民族义愤,党组织因势利导,鼓动学生罢课。新郑县师范、县中学生在进步教师陈春藤的领导下走上街头、农村,宣传、揭露蒋介石妥协投降的卖国阴谋,并提出:“反对列强”“反对攘外必先安内”的口号,呼吁团结一致,抗日救国。

    这则史料说明,陈春藤在“九一八”事变后曾在新郑发动爱国斗争,这与当时密县一中的国文教师王如冰(地下党员)发动的“反帝大同盟”相呼应。这是不是地下党的一致行动,没有可靠的资料。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国共第二次合作形成统一战线,密县地下党迎来合法开展救亡工作的窗口期,一大批地下党员进入学校和政府机关,以合法身份开展革命工作,推动了密县抗日救亡高潮的到来。

    1938年春,进步县长陆建唐任密县县长,经国民党党部书记长樊百全举荐,陈春藤任县政府秘书,得以进入国民党密县政府,打入政权核心机关,与县长另一个秘书南醒民(南西光,地下党员)、密县新闻编辑冯妆为(又名冯健生,地下党员,曾任新郑苑陵中学教师支部书记)、密县民众教育馆馆长吴熙武(地下党员)、县长陆建唐妻子邬励贤(地下党员),成为密县国民党政府中积极抗战的正面力量,他们隐蔽工作,为进步县长陆建唐顺利推动抗日救亡打下了良好基础。《密县党史资料》多篇史料中,都记录了陈春藤的中共党员身份,但没有记录他与密县地下党组织的横向活动。在司树森(时任密县县委组织部长)回忆录中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做国民党密县上层的工作,为避免暴露身份,保证党的秘密,与领导是单线联系,不与地方党组织交叉联系。

    陈春藤主管文书整理,参与抗日民众动员、乡镇民情呈报,避开征兵、财政等特务重点盯防领域;同时所有针对陈春藤的调档、问询,必须经樊百全签字许可,这样切断特务直接调查渠道。同时,为应对突发情况,樊百全老家关口宅院、乡间农户两处隐蔽点随时待命,备好往返新郑、禹县的通行凭证与路费;局势紧张时,陈春藤可借下乡慰问抗日群众、督查乡务的名义出城隐蔽。樊百全在各类公务场合称赞陈春藤起草抗日布告、组织担架队、募集救国粮款,强化其“热心抗战文职官员”的公开标签,树立陈春藤爱国青年、英才难得的正面形象。

    陈春藤经手县政府全部上行下达公文,摘抄国民党反共密令、清乡部署、特务监视名单、征粮征兵方案,通过地下交通线报送密县中心县委、密县地委;梳理乡保人员档案,区分顽固劣绅、开明乡绅、进步人士,为乡村统战工作提供依据。

    他以县政府名义起草、印发抗日宣传公告与自卫队组织章程,依托官方渠道大范围传播救亡思想;联络大革命时期农运骨干、青年学生,重建乡村抗日小组;协调县府划拨场地与少量经费,推动农会合法开展活动,开办战时农民夜校、妇女识字班,教育培养了大批抗战骨干。

    1939年5月,顽固派县长孟祥霖调任密县,中统特务王寿山进驻,全县反共氛围骤然紧张,当局出台《限制异党活动办法》,持续清查县政府公职人员、各校教员中的进步分子。樊百全察觉局势恶化,多次密告陈春藤收缩活动、销毁涉密文件。

    1939年8月“密县事变”爆发,司树森等28名党员、进步人士被捕,樊百全亦遭羁押,席国光、尚寅宾等同志被通缉。因陈春藤提前撤离,未被列入重点抓捕名单。

    “密县事变”使密县国共合作的大好局面被破坏,地下党组织遭到重创。陈春藤离开密县后,后续活动暂无详实史料记载。

    《樊百全自传》曾三次提到陈春藤:一次是“1929年,与张书印合谋聘请张之朴、谷效颜、李子纯、杨春芙等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到县中各机关、各学校任职,继续同贪劣进行斗争”,其中有陈春藤;第二次是“九一八”事变后,为准备抗日,常与一些共产党员联系,其中有陈春藤;第三次是1941年樊百全逃出西安集中营,回到河南后,常和一些共产党员联系,其中有陈春藤、南西光(即南醒民)等。可见,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陈春藤与国民党左派樊百全互相信任、友谊深厚。另据《密县党史通讯第9期》尹光明(密县地下学早期重要领导人)回忆:尹光明由于组织抢粮风暴,自1939年以来遭到国民党河南省政府通缉,四处流亡,无处安身。1942-1943年,经陈春藤介绍,尹光明在郑州烟草专卖局当业务员,借以安身。

    密县一中校史清晰记载陈春藤在校担任国文教师的经历,这段史实成为学校红色教育的重要素材。回望这位潜伏在校园、潜伏在旧政权机关的地下党员,他以笔墨为武器、以讲台为阵地、以公职身份作掩护,在不为人知的隐蔽战线上默默奉献,其忠诚无畏、隐忍坚守的革命精神,永久镌刻在密县一中红色校史之中。

    资料来源

    1. 《密县一中校志》(1987年)
    2. 《中共密县党史资料》(1990年),密县党史工作委员会编
    3. 《中共新郑历史》,中央党史出版社,1991年
    4. 《密县文史资料》
    5. 《密县党史通讯》
    6. 《溱洧正气》

    作者简介
    张怀州:新密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

  • 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7·刘芳亭(非中共党员)

    1、刘芳亭是密县一中建校筹备委员

    在《樊百全自传》中刘芳亭被认为是共产党员,实际上不是中共党员,是党外友好人士,他的名字也记载于《密县一中》校志。为了叙述方便,将其列在“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标题下叙述。

    《密县一中校志》(1987)、《新密市一高校志》(2021)大事年表记载:民国十八年(1929),以中共地下党员张书印(1902—1930)为核心,密县县长何祖五、教育局长钱际荣,联合李明善、李绪庆、闫凤梧、白松年、侯安亭、刘芳辰等人共同组建筹备班子,筹划全县首所公立中学——密县中学,即今密县一中(新密一高)前身,议定校址设于老城西北仓房、百子殿区域。

    校志所载“刘芳辰”,即河南西华逍遥镇知名进步人士刘芳亭。彼时刘芳亭受地下党员张书印邀请,赴密县师范任教,以教员身份落脚密县,参与密县中学创建前期会商、校址踏勘、办学章程拟定等核心筹备工作,是建校早期重要参与者。

    1930年10月,密县革命先驱、建校总牵头人张书印遭国民党反动派暗杀,建校工作一度停滞。刘芳亭与其余筹备同仁接续奔走,筹措经费、协调校舍,坚持推进建校事宜。至1931年8月,密县中学正式招生开学。在密县执教、办学期间,刘芳亭配合地下党组织传播新文化、新思想,掩护校内进步师生开展爱国宣传,是密县早期红色历史重要党外力量。

    但据《樊百全自传》记载,1929年正月,经樊百全与张书印合谋邀请一批外地共产党员“到县中各机关各学校任职”,其中有刘芳亭,而且在张之朴、谷效颜、李子纯、杨春芙、刘芳亭、胡殿生、楚润生等人名字后括号内标注“均系共产党员”。可见,在樊百全眼里,他已经把刘芳亭当成了共产党员,他实际上不是共产党员。

    刘芳亭除了是一中筹备委员外,他当时的行政职务是国民党密县党部秘书。

    刘芳亭是豫东早期反帝反封建斗争的代表人物。1928年,刘芳亭联合进步人士王拱璧(同盟会会员,投身辛亥革命,参与筹建河南欧美留学预备学校,1928年后两度任河南大学教授),联名揭发西华当地土豪劣绅欺压百姓的恶行,反遭劣绅诬告“通共”,家中多次被当局搜查。因在西华县受到国民党反动当局追捕,他受张书印邀请,与西华县地下党员李子纯、胡殿生等先后来到密县,参加革命事业。

    2、刘芳亭是革命伴侣杨春芙和李子纯的介绍人

    当时地下党员杨春芙(女,河南省妇女运动先驱,地下党员李子纯妻子。解放后曾任河南省政协常委、统战部副部长)也在中共密县特支领导下,在密县秘密工作,她在回忆录中说“1929年初,中共开封地下党组织决定要我转移”,“设法在密县为我谋个职业”,这年“农历正月初二或初三到达密县,任平民工厂技师,兼管职业学校学生实习。”当时西华人刘芳亭也在密县,她与刘芳亭有交集,杨春芙说他是进步人士、同情共产党。“密县县党部附近有一个职业学校,县党部的秘书刘芳亭介绍我到该校兼任实习技师。每天教课两小时,由于我当时每个月的工资够自己维持生活,我同意在该校义务授课。”正是在刘芳亭的介绍下,杨春芙和李子纯相识,“子纯同志好学健谈,具有演讲的天才”,他们在密县相识相爱,结为革命伴侣。

    3、参与国民党彭振山部策反活动

    1930年3月,李子纯打入吉鸿昌部,秘密从事兵运工作。中原大战后,吉鸿昌部被蒋介石收编,随即被派往潢川围剿红军。1931年8月,吉鸿昌被逼“出洋考察”。1933年春,吉鸿昌秘密回国,来到鄂豫交界湖北黄陂、宋埠一带,联络地下党员李子纯计划策反旧部三十军(时任军长彭振山),将部队拉到苏区。受李子纯邀请和党组织委托,刘芳亭从密县南下来到湖北黄陂(同时,密县一中教务主任、国文教师胡殿生来军中担任军官教导团教官),秘密接触彭振山,多次密谈,动员彭振山反蒋抗日、配合鄂豫皖红军打破国民党 “围剿” 封锁。后因彭振山立场顽固、师部嫡系军官告密、部队军心分裂等多重因素,策反计划彻底失败。著名地下党员李子纯等牺牲。刘芳亭察觉险情,连夜绕道豫鄂边界安全潜回西华。

    4、逍遥四街戏班班主

    综合西华地方红色口述史料、周口文史等多方记载,没有档案记录显示刘芳亭加入中国共产党,不具备党员身份,他属于党组织长期依靠、深度合作的党外爱国开明人士。

    刘芳亭实为西华县逍遥镇乡绅,时称 “逍遥寨主”,拥有本地商铺产业。他从黄陂返回西华县以后,1933 年独资创办豫剧班社“逍遥四街戏”,以民间戏曲班社班主身份作为长期掩护,往来豫鄂各地联络各方力量。他率戏剧班社30余人,活跃于西华、周口、商水、项城、界首一带,唱红豫东、皖西,利用戏班流动演出,以戏曲宣传抗日救亡、秘密传递情报、掩护地下党员,培养了一大批骨干演员,排演 《三上轿》《黄鹤楼》《穆桂英挂帅》《大祭桩》等沙河调经典,保留大量原生态唱腔与表演,奠定了“沙河调”在豫东的传承根基,使沙河调与祥符调、豫西调、豫东调一起成为河南豫剧四大流派之一,为豫剧沙河调的存续与发展作出重要贡献。

    5、手绘周口军事地图支援抗战

    1944年,豫中沦陷,日伪军、地方顽军分割封锁周口全境,加上郑州花园口扒开以后,形成了黄泛区,“新黄河”两岸的地情、敌情不明,敌后武装极度缺少精准本地军情地形图。刘芳亭依托常年往来城乡、熟悉豫中东地理的优势,以走商、巡演戏班为掩护,多次生命冒险穿越日伪关卡实地侦察,摸排周口、鄢陵、尉氏、西华、商水一带村镇、河道、碉堡、驻军据点、交通要道,亲手绘制敌伪布防详图。地图完成后,通过地下交通线转交挺进豫中的冀鲁豫八团,同时供给新四军豫东游击支队使用。

    这份手绘情报地图,雪中送炭,为水西抗日根据地奇袭伪据点、打通西华至商水游击通道提供关键地理情报支撑,为豫中敌后对日作战作出重要贡献。军区首长评价:“这张图抵得上一个团的兵力,为渡河与攻城节省了大量时间与伤亡。”

    刘芳亭不是密县一中教师,他以国民党密县党部秘书身份参与一中筹办,传播进步思想,离开密县后,以进步人士、乡绅、戏班班主身份受党组织委托多次参与重大革命活动,深入虎穴,遇险不惊,经历传奇,长期追求真理,追求进步,支持革命,是中国共产党的忠实朋友,为党的革命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可以说是位“党外的布尔什维克”,后人应当永远铭记。

    资料来源

    1. 《密县一中校志(1987)》《新密市一高校志(2021)》。
    2. 《河南省文史资料》第十七辑。
    3. 《中共密县党史资料》第一集,1990年。
    4. 《密县文史资料》第一辑,1984年。
    5. 《共产党员张书印》。
    6. 《开封当代人物大典》,中国文史出版社,2006年。
    7. 西华逍遥镇地方红色口述史料。

    张怀州:新密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

  • 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6・陈镜波烈士

    《密县一中校志》上有一位训育主任,名陈镜波,他是新郑地下党员,革命烈士。

    陈镜波,又名陈瑛、陈振江,生于 1918 年,新郑市八千乡霹雳店(有写成皮里店)村人。全面抗战爆发后,豫中沦陷危机加剧,青年陈镜波怀抱救国理想,1938 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8 年底,党在新郑苑陵中学成立教师党支部,由教师党员冯妆为(原名冯健生,曾在密县任密县新闻编辑)依托苑陵中学,发展党组织。次年春,苑陵中学学生党支部成立,发展学生党员 20 余人。新郑县委机关就设在苑陵中学,县委领导人如陈新、张若谷、陈敏之、冯汝为、陈镜波都先后在这里任教。密县中心县委书记刘清源,地委书记席国光,地委组织部长苗树棠等领导同志,经常来这里指导工作,吃住在苑中。抗战时期的苑陵中学,成为新郑党组织活动的基本阵地和革命大本营,被誉为新郑的 “红色暗堡,革命摇篮”。

    苑陵中学八角楼,就是新郑地下党总指挥部。白天他们教书育人;深夜熄灯后,八角楼油灯长明。他们悄悄成立苑中学生秘密读书会,把《论持久战》、马列小册子、抗日传单,用油纸包裹、藏在课本夹层、墙壁夹缝里。避开国民党特务、日伪密探搜查,深夜给进步学生讲抗战形势、讲革命理想。大批进步学生受其启蒙,先后入党、加入民先抗日先锋队,奔赴敌后游击战场,从此走上革命道路。

    1938 年 8 月,国民党发动 “密县事变”,中共密县地委领导的地下党组织受到严重破坏。在此危急时刻,1939 年 9 月,党组织安排陈镜波以国文教师身份任中共新郑县委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

    1940 年夏,新郑国民党特务加紧清剿地下党,陈镜波身份暴露,紧急转移长葛县隐蔽任教,继续单线开展地下工作。同年 9 月,受豫西地委派遣,统筹新郑、洧川、尉氏三县交界区域地下党组织:协调豫中南敌后抗日秘密游击斗争,长期跨县单线联络,冒着被捕杀头风险,坚守豫中南咽喉地下防线,保存豫中革命火种。

    可能是在此时,为躲避国民党追捕,受党组织派遣到密县一中任教。《密县一中校志》记载,陈镜波在一中任教的时间是在 1944 年之前,职务是训育主任。由于当时是秘密工作,校志没有显示他的事迹。在郑义宜写的《解放前的密县中学》一文中,记述了地下党员陈镜波在该校任教。

    1944 年春夏,河南沦陷,日军占领郑州。为解救人民,驱逐日寇,八路军抗日先遣队挺进豫西,先后建立十几个抗日民主政府。1945 年 3 月,八路军发起密南战役,解放密南大片领土,抗日根据地发展到禹县北部、新郑西部山区。陈镜波积极参加抗日斗争,组织群众抗战支前,机智勇敢,总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不久,密、禹、新三县办事处建立。5 月,准备成立新县制,拟任命陈镜波为副县长。但由于形势有新变化,新县制暂未成立。8 月,日寇投降,八路军从豫西撤往豫南,陈镜波服从组织安排,留下做地下工作。

    1946 年夏起,郑建中(密县地下党干部,曾任密南抗日民主政府县长、密禹新三县办事处主任)、陈镜波受人民解放中原军区司令部派遣,在新郑、许昌、长葛一带秘密从事军事情报工作。陈镜波在许昌天宝中学任教以作掩护。郑建中、司志明(密县地下党员)、陈镜波在许、禹、长边界一带,秘密组织发动群众,收集敌人情报。当时地下党立下铁规矩:单线联系、不串岗、不相识、不留名。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一天,这个情报组在郑建中的带领下,率领游击队炸毁平汉线上新郑和尚桥火车站,切断了许昌通往郑州的交通咽喉,打乱了敌人的军事部署。

    1947 年 7 月 17 日,陈镜波在新郑、长葛交界执行紧急情报任务,因被叛徒出卖,被国民党特务逮捕。敌人严刑拷打,逼他说出豫中地下党员名单、党组织据点、交通线路。他严守党的机密,始终宁死不屈,疯狂的敌人在赵楼用绳子将他活活勒死,埋尸灭迹。

    当时郑建中为粉碎敌人的屠杀阴谋,冒着生命危险,从郑州火速前往长葛,寻找陈镜波,通知陈镜波、司志明二人北上转移,未料陈镜波竟先一步被敌人逮捕。敌人发现郑建中后,追踪郑建中至新郑、长葛交界处,将郑建中逮捕,带至长葛闫楼,枪杀于高粱地里。郑建中也壮烈牺牲。

    陈镜波当年年仅 29 岁,被党组织追认为革命烈士。

    参考资料

    1. 《密县一中校志》(1987 年)
    2. 《密县文史资料》第七辑
    3. 《中共密县党史资料》(1990 年)
    4. 《中共新郑历史第一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00 年

    作者简介

    张怀州:新密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郑州市政协文史委员,新密市关工委副主任

  • 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4・张舜卿:李大钊派他来密县

    密县一中校史上有一个国文教师张舜卿,他是李大钊先生派来密县的。

    张舜卿的名字在一中校史上排在国文教师第一名,校史是按时间排序写的,也就是说他是最早的国文教师。

    他是北大来的,是李大钊先生派来的。这却是通过近年调查发现的新史料。

    一个传闻:进化村有北大教官

    进化村老人许德润是我的忘年交,他生前多次给我说过,在张书印闹革命时期,进化村有个北京大学来的教官,这个教官是谁,为什么来到进化村,他说不清楚。

    许德润是进化村一位文化老人,经他回忆,写下了许多关于进化村、关于张书印的文章,保留了许多重要的信息和故事。他说的话,有重要参考价值。

    进化村平民小学创办于 1924 年,是密县平民教育运动中第一个成立的学校,是全县平民教育的示范校。张书印要求全村人人都要上学,这里,学龄儿童白天上学,成年人晚上上学,学习新知识,新文化,破除迷信。进化村农民自卫军也学军事,并且有较强的战斗力。进化村平民学校也成为农民运动的中心场所,全县各地的平民教育骨干、农会骨干都来这里参观学习、培训,把进化村平民教育的经验,农民运动的经验带回去。

    难道是进化村的教官是北大的教师。

    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怎么会来一个大名鼎鼎的北大教师,一群农民,一群农村娃,用得着请北大的教师来教学吗?再说,进化村怎么能请得动北大的教师呢?说来也确实无法让人相信。

    登封市老促会转来张舜卿生平

    2021 年,接触到登封市老促会秘书长杨战伟同志,他转来登封市史志办的一份资料,这是登封大冶镇西施村张氏后人记述的张舜卿生平。里面写道,张舜卿曾在 1924 到 1926 年在密县从事革命工作,为什么在密县干革命,跟谁干革命,里面不清楚。

    这是一张黄纸竖排写的人物生平,内容简洁,是从上辈人传下来的。

    张舜卿生平(一九 00—— 一九三七)

    张舜卿,男汉族,一九 00 年生于河南省登封市大冶镇西施村,1918 年考入河南大学(注:当时称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史上也称河大预校)中文系,1922 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在中国共产党创始人李大钊领导下开展学生运动,并在《新青年》等进步刊物上发表文章,宣传党的主张,抨击封建制度。

    一九二四年北大毕业后,被李大钊派回河南,以密县第一高中(注:1924 年,密县一中尚未建立,应是密县第一高等小学)国文教员掩护,任密县地下党负责人。张舜卿按照李大钊的指示,并任河南豫西(包括密县、登封、巩义、偃师、颍阳、嵩县、灵宝)建党联络人职务。在密县一高期间,一九二五年、一九二六年两次回北大向李大钊汇报工作,领取党的指示。

    1936 年春,张舜卿与石巖、康午生、康洪波等著名社会活动家,与专家学者赵九章、张鸣歧、姚雪垠、陶缦、马可等 8 人奔赴延安,途中因肝病加重,无奈由石巖护送回登封西施村家中静养。1937 年冬,终因不治去世。

    登封市党史办转来的张舜卿生平可以说解开了许德润先生说的 “北大教官” 之谜,这个北大教官应就是张舜卿。但文中所说的密县一高 1924 年尚未成立,是在 1931 年成立的,1924 年密县全县只有一所高小,就是密县第一高等小学。

    文中说张舜卿 “任密县地下党负责人”,说明当时密县已经有地下党,并且地下党有组织,张舜卿是其中一个负责人,参与了密县地下党的领导工作。但是密县地下党早期历史中,没有出现过张舜卿的名字,在密县地下党员的后来的回忆和调查当中,均没有出现过张舜卿的名字。是不是因为张舜卿的身份特别特殊,没有与地方地下党发生过横向联系呢。

    这个生平直接说明,张舜卿是由李大钊派回河南工作的,期间,张舜卿两次到北京向李大钊汇报情况。这些都说明了一个重要事实 —— 张书印在密县从事的革命活动直接受李大钊先生领导,张舜卿是密县地下党与中共北方区委联络人。

    协助张书印开展平民教育运动

    张书印 1922 年 11 月由中共一大代表邓恩铭介绍入党。随后,他所从事的党的活动由中华劳动组合书记部领导,与邓中夏等人联系并接受其领导。根据《济南市志》记载,1923 年下半年,张书印受济南地委派遣,回家乡密县开展平民教育运动。

    1924 年春,他在开封参加了开封地下党负责人冯品毅召开的会议。冯品毅是北京大学外语系毕业,以开封师范学校外语教师身份开展革命工作。当时河南省尚没有一个领导全省的党组织。只有开封、郑州、洛阳等地有少数党员。冯品毅直接受李大钊领导。

    张书印回密后,1924 年春在密县城召开先进知识分子座谈会,成立了密县平民教育促进会,开始在全县创办平民夜校,组织农民学习新文化、新知识,启发农民觉悟,组织发动农民,教育农民。这是马克思主义与密县工农运动相结合的第一个行动,是北方地下党举办的郑州铁路工人夜校、长辛店工人夜校等成功经验在密县的发展。

    1922 年,张舜卿就加入了共产党,是登封早期党员。张舜卿北大毕业后,被李大钊派回河南,工作地点是密县,明显就是为了协助张书印开展平民教育试点工作,尽快建立平民教育学校,同时,把李大钊对平民教育的主张在实际工作中去落实。

    平民教育是马克思主义与工农运动相结合的中国方式

    在 “五四” 新文化运动中发轫的平民教育,有两个不同的源头。一是在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影响下,由邓中夏等共产党人举办的平民的教育活动,它马上发展为工农革命运动的宣传和动员方式。另一个源头,是由晏阳初、陶行知、朱其慧等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倡导发动的平民教育。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陈独秀和李大钊都对平民教育潮流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1915 年,陈独秀发表《今日之教育方针》,提出 “以人民为主人” 的 “民主国家” 的 “唯民主义” 教育方针。1919 年,平民教育出现高潮。2 月,李大钊发表文章,主张普遍建立劳工补习教育机关,给工人以教育。一批新式知识分子纷纷走出学校,举办平民夜校、定期演讲、摆识字摊、问字处,开展不同形式的平民教育活动。张书印在密县开展的平民教育是在党的领导下开展的,是工农革命运动的宣传和动员方式。

    张舜(顺)卿参加了进化村平民小学的筹建

    那么,张舜卿在密县的工作有没有留下痕迹呢?

    在进化村学校砖墙上镶有一块石碑,“张书印创建进化村小学原址” 碑,是 “郑州地区一级文物保护单位”,立碑时间是 “一九八八年十月二十四日”。记载了张书印 1924 年创办进化村小学的原址。

    密县党史办第一任主任钱得坡撰写的《创办密县进化村小学》中,有这样的一段话:“为促进平民教育,废除私塾铺,办学堂,引进启蒙教育,开展革命活动,1923-1924 年,创建密县进化村小学校,筹办密县进化村学校,筹委会主任张书印,副主任张之山,委员有张顺卿、张宪臣、杨元、李广元、杨方礼、杨春等九人。边筹办,边开学。先借用张九真庄前两条土洞,招收 50 人进行教课,晚上由教师义务教夜校识字班之临时学堂。”

    这段话表明,密县实行平民教育的目的是开展革命活动,因此不能把平民教育本身当成一个单纯的教育活动来看待,其本身就是革命活动。进化村平民小学从 1923 年就开始筹办。就是说,张书印从山东济南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开展了筹建工作。

    这里的筹建委员 “张顺卿” 与 “张舜卿” 是同一个人。“顺” 与 “舜” 同音,过去手写字,容易写别。可见张舜卿在进化村办学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既是助手参谋,又是教员。看来,许德润先生讲的北大教官在进化村担任教员是真实不虚的。这个教员就是张舜卿。

    张舜卿向李大钊汇报工作

    由于张舜卿是北大学生,是李大钊直接派过来的,张舜卿在密县期间直接见证了张书印领导的诸多工作:如成立密县平民教育促进会,在全县大兴学校,开展平民教育;广泛开展反帝反封建斗争,发动男人剪辫子,妇女放脚,扒神像,禁烟;成立工农运动指挥部,组织工会、农会、商会、妇女会、青年会,广泛发动各界人士;成立农民自卫军,打土豪,斗劣绅;废除旧衙门,开展乡村自治,建设廉洁政府,迎接北伐战争;1925 年 7 月,密县成立中共密县县委,有 15 个村支部,50 名党员。到 1930 年,全县小学发展到 320 处,平民夜校 700 多处,在校生 2 万多人,农会会员 5 万多人。密县地下党从平民教育入手,直接促成了密县的社会革命。

    这些大量的工作,张舜卿既是参与者,推动者,领导者,又是见证人,所以在 1925-1926 年,他两次回北京大学向李大钊汇报工作,同时又听取李大钊的新指示,推进新的工作开展。由此可见,密县党的工作始终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

    李大钊指导豫西建党工作

    由于李大钊先生对密县的工作了如指掌,对密县党的工作十分赞赏,十分信任。1925 年,李大钊在郑州召开会议,接见张书印,指示他负责豫西组织工作,尹光明负责宣传工作。

    上文中披露张舜卿担任 “豫西(包括密县、登封、巩义、偃师、颍阳、嵩县、灵宝)建党联络人职务”,说明李大钊先生布署了在豫西广大地区建党的工作,而建党的支点是密县,张舜卿工作的主要基点也在密县,建党的领导人是密县的张书印。可见,密县进化村实实在在成了豫西革命的中心。

    郑州市文物保护单位进化村山头湾农民协会和农民夜校碑记载:“密县早期党的革命活动,是在共产党员张书印领导下开展起来的。一九二四年创建平民夜校,成立平民教育促进会,号召与组织农民开展反帝反封建斗争,农民运动蓬勃发展,引起了上级领导的重视。一九二五年三至十一月,李大钊、王若飞、邓恩铭、肖楚女等领导人先后到密县检查指导工作。……”

    李大钊是党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中共北方区委书记。密县党组织归中共北方区委领导。1925 年 10 月,中共豫陕区委成立之后,具体领导河南党的工作。李大钊先生等领导人来到密县,是代表中共北方区委、中共豫陕区委对密县党的工作进行检查指导,同时也是对密县党的工作的肯定和支持,是要进一步推动革命斗争深入发展。

    李大钊在 1925 年 11 月在郑荥密考察撰写了《土地与农民》一书。1926 年年春,密县地下党员将该书和党的秘密文件散发到豫西 40 多个县,把李大钊先生对指导豫西建党的工作落到了实处,推动了豫西农民运动的开展。

    樊百全掩护张舜卿

    《樊百全自传》是樊百全一生政治活动的回忆,其中记录了大量在大革命时代的有关活动。1929 年到 1930 年,张书印、樊百全联合聘请许多著名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到密县开展革命活动。樊百全写的许多名单中,最后一个名单是张顺(舜)卿。

    以前读到张舜卿,不知道张舜卿是谁,有多么重要。在《樊百全自传》当中,也没有记述过张舜卿的有关活动,也没有介绍他在密县的有关工作,只是一个名单。所以使我们错过了认识张舜卿的机会。

    樊百全这个人人生比较复杂,但是在他所有的活动当中,即使是被国民党逮捕,关进了集中营,都没有暴露过一个共产党员的名字。

    而我们看樊百全的回忆录,其中对于张舜卿的党员身份,他应该是清楚的,否则为啥说是掩护呢。他说他掩护张舜卿,应是将他安排到密县中学教书,隐蔽身份,以待时机。

    尚寅宾证明张舜卿在一中教书

    张舜卿在密县工作多少年呢?在密县老革命尚寅宾同志的回忆录《岁月如歌》“茅草书屋到洋学堂” 记载:

    在县中,我是认真学习的,对国文、英语特别喜欢。语文老师张舜琴北大毕业,有オ气,对现实表现消极。他对我的作文认真批改,经常鼓励。一次在我的作文上批道:“人无完人,文无完文:若有完文,当推此篇。” 当然,这是这位才子老师对我的激励,而我对此倒感到有点赧颜。不过,喜欢写文章倒是我的一大爱好,并且兴趣终生不减。

    尚寅宾 1935 年毕业于密县中学,在洛阳师范学校入党。1938 年回密重建党组织。1939 年 8 月 “密县事变” 后奔赴延安。解放后曾任河北省公安厅副厅长、云南省公安厅副厅长、陕西省公安厅厅长,西安市委书记等职。

    在文中提到的毕业于北大的教师,就是张舜卿,可能是音误,被写成了张舜琴。此时尚寅宾在一中上三年级,也就是 1934 年。而 1934 年正是中国革命中最艰难的那一年,这一年中央根据地遭到国民党空前 “围剿”,第五次反 “围剿” 失败,中央红军被迫进行长征。作为中学生的尚寅宾,还是少年的他,怎么能了解。

    也就是说,张舜卿从 1924 年来密县,至少在密县工作了 10 年之久。在中国革命最曲折的年代,作为中学生,还是少年的尚寅宾看到了老师面容上的忧戚,但是他怎么能懂老师心中的那份煎熬、那份苦楚和坚韧呢。

    《密县一中校志》(1987 年)在教师名录中,国文教师第一个名字就是张舜卿。原来他是李大钊先生在新密播下的一粒革命的种子。

    1936 年 10 月,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延安成为中国革命的大本营,成了革命圣地,无数革命者无不翘首期盼。张舜卿心怀着无限的向往,与河大教授一起奔赴延安,虽然因病没有到达,但是奔向党的事业的初心一直没有更改。但是查《张舜卿生平》中介绍的多位河大教授和社会活动家奔赴延安的记载,确实有的奔赴延安,但没有集中奔赴延安的记载,而且他们奔赴延安的时间不一致。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张舜卿立即奔赴延安的举动,说明他早就在等待这一天,他无愧于李大钊先生的教导,无愧于北京大学的荣誉,也无愧于一个地下党员的信仰。

    张舜卿作为登封早期党员、北京大学毕业生,受李大钊领导,在密县工作 10 年之久,直接见证了密县地下党轰轰烈烈的革命时代,是李大钊指导密县工农革命运动、指导河南革命运动的见证者。

    资源来源

    1. 《密县一中校志》(1987 年)。
    2. 钱得坡《张书印传略》
    3. 《尹光明回忆录》。
    4. 密县党史征编委调查资料。
    5. 登封市史志办《张舜卿生平》。
    6. 尚寅宾著《岁月如歌》,未来出版社,2002 年版。

    张怀州:新密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新密市关工委副主任

  • 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3・胡殿生

    在《密县一中校志》早期领导名册中,有一人物叫胡殿生,在密县一中的任职是第一任教务主任。这个人物在 1936 年因叛变革命被中共豫东特委处决。

    在《樊百全自传》中,讲到了他掩护的共产党员有很多,其中有胡殿生。胡殿生是张书印和他共同聘请到密县开展工作的。在一中校志中记录了胡殿生的革命事迹。胡殿生来县之前,在西华县与共产党员李子纯一起举办西华青年师范讲习所,任教务主任。我们从他在西华的事迹说起。

    参与创办西华青年师范讲习所

    讲胡殿生,离不开讲李子纯,须先讲李子纯。

    李子纯是西华县早期党员,1927 年,在武汉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期间,亲聆毛泽东、恽代英、方志敏授课,在讲习所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 年秋西华县委建立,李子纯是西华县委的核心领导。

    大革命失败后白色恐怖加剧,1928 年,李子纯奉党的命令恢复西华青年师范讲习所(俗称西华青年师范),党组织指派胡殿生(胡电生)协同李子纯共同主持办学工作。

    李子纯任国文主讲,胡殿生负责教务管理、招生与青年学员联络,对外以师范办学为公开身份掩护地下活动。

    明面上讲授基础师范课程,应对国民党县教育科巡查;私下选用李子纯《皮袍日记》、左翼进步刊物作为内部教材,向青年学员宣讲反帝反封建、土地革命思想。

    在讲习所青年学员中物色进步分子,单线发展共青团、地下党外围骨干,建立西华城内早期青年秘密联络小组。以师范为据点,接收、中转河南省委下发的反蒋、拒毒宣传传单,夜间组织学员分头在西华城乡散发,发动群众反抗当局苛政、鸦片摊派。

    讲习所革命活动引起西华国民党当局警觉,多次到校突击检查、约谈教员。为避免组织暴露,党组织决定收缩据点,青年师范讲习所被迫停办。办学结束后,胡殿生先短暂隐蔽,后被组织调往密县,开展地下工作。

    1928 年 5 月,受党的指示,李子纯打入周口市国民党党部,初任党务训练班主任,后任组织部长。以国民党左派身份指导工人运动,把部分国民党基层组织变成地下党活动场所。

    因活动引起左右派和特务怀疑,他们纠集军警、党徒数百人捣毁周口市党部,搜捕李子纯。

    在这种情况下,李子纯受党的指派,转移到密县。

    在密县各类史料记载:“张书印、樊百全联合邀请张之朴、谷效颜、李子纯、杨春芙…… 到密县的机关和学校任职”。实际上,这些重要人物的所有活动都是上级党组织的安排与指示。

    李子纯到密县后,被张书印任命为密县第二职业学校教导主任。

    密县中学于 1931 年创立后,经樊百全举荐,胡殿生到密县中学任教务主任。

    共产党员胡道孔在密县中学

    中共早期的地下党员胡道孔,原名胡殿生,外号 “胡闹”。1931 年暑假,密县中学成立时,经樊百全的推荐到密县中学任教务主任,代国文课。胡道孔思想进步,致力于革命和人类解放事业,他在密县中学利用语文课大讲革命故事,宣传共产主义,鼓励学生参加革命,不论讲什么课文,他总是巧妙地与现实结合起来去激励学生,引导学生走革命道路。在他上课时,同学们听得入迷,教室里鸦雀无声,课下许多同学纷纷议论:“共产党好!”“革命好!”“参加共产党去!”

    当时学校没有体育教师,早操由他负责带领。一天早上,早操铃响后学生全部到齐,唯独不见胡殿生到场,大家十分疑惑,他向来从不误事。校长李绪庆安排一名学生前往住处寻找,学生到后发现屋内连床单都不见了。众人正惊慌时,有学生告知学校已被警察包围。进步学生察觉当局来意不善,认定是来抓捕胡殿生,群情激愤,有人找来木棍、桌腿准备和警察对峙,还有人分头四处搜寻。后来众人发现城墙垛上遗留被褥,推断胡殿生已经脱险,悬着的心才放下。警察扑空,又惧怕学生聚众反抗,只能悻悻撤离。

    事后得知,胡殿生是在樊百全掩护下,当日凌晨连夜离开密县。经他点燃的密县革命星火,此后迅速形成燎原之势。

    胡殿生在课堂公开宣讲革命、开展地下活动,违背党的秘密工作纪律,很快遭到密县特务持续监视。学校当局早已掌握相关情况,但碍于樊百全身兼国民党密县党部执行委员、郑州市党部特派员,不敢擅自处置,只能将相关情报上报河南省党部。

    省党部收到密报后下发抓捕密令,樊百全提前获取消息,紧急通知胡殿生连夜出逃避险,胡殿生被迫离开密县。

    胡殿生离开密县后去往何处?

    参加李子纯组织的军官教导团

    1930 年 3 月,在密县从事地下工作的李子纯(时任密县第二职业学校教导主任)受党组织派遣,以同乡身份打入国民党西北军吉鸿昌部 11 师,被吉鸿昌委任为政训处上校秘书。他主编部队小报《铁军》,协助吉鸿昌拟定《农民计划》,编写士兵读本《新三字经》,整顿军容军纪,提升部队思想与整体素质。

    吉鸿昌与张书印交情深厚。此间,经李子纯多方联络,中共河南省委计划委派张书印前往吉鸿昌部担任政治部主任,任命通知下达前,张书印遭敌人暗杀,未能赴任。

    中原大战时期,吉鸿昌所属部队隶属冯玉祥集团,战败后中原地区由蒋介石掌控,吉鸿昌部被蒋介石收编。同年 10 月,蒋介石为清除异己,调遣吉鸿昌部前往潢川围剿鄂豫皖红军。吉鸿昌暗中与红军联络的举动被特务密报蒋介石,蒋逼迫吉鸿昌出国考察,部队改编后移驻湖北黄陂,由彭振山接任军长。

    1932 年春,吉鸿昌心怀抗日救国之志,提前归国。李子纯联络上海党组织,安排吉鸿昌在上海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吉鸿昌联络旧部,筹备策动部队武装起义。李子纯遵照党组织指示,在部队内部成立军官教导团,选拔 200 余名出身贫苦、思想进步的青年军官集中集训,聘请中共党员胡道孔、陈化愚负责国文、政治课程教学,同时建立党的外围组织反帝大同盟。

    蒋介石利用封官许愿、重金收买分化部队官兵,起义力量遭到严重削弱。当年 9 月吉鸿昌仅率领两个团发动起义,最终抵达苏区的仅剩十几人,起义宣告失败。吉鸿昌进入苏区后,受红军领导人启发劝导,前往察哈尔组建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奋起抗日、收复失地,同盟军后遭日军与国民党军队联合围剿而溃散,吉鸿昌最终在天津被国民党特务杀害。

    黄陂起义事发后,军长彭振山大肆开展 “清党” 抓捕行动。作为部队地下党负责人,李子纯第一时间通知身份暴露的共产党员、进步军官紧急转移,自己留下周旋掩护众人撤离。

    1933 年 5 月,因叛徒杨富山出卖,李子纯地下党员身份暴露。彼时他手握高级军官专属 “特别通行证”,本可独自脱身,却毫不犹豫将通行证交给陈化愚与胡道孔(胡殿生),帮助二人顺利脱险。胡殿生返回河南,陈化愚奔赴鄂豫皖革命根据地。

    李子纯独自留下应对敌人,不幸被俘。四天后,李子纯遭国民党特务杀害,壮烈牺牲。

    胡殿生叛变革命被处决

    胡殿生从黄陂脱险后短暂隐蔽,随后被组织分配至西华县三岗(陵头岗、都城岗、苗里岗)根据地工作,归属中共豫东特委书记沈东平领导。三岗是豫东核心抗日根据地,普理学校、千人规模抗日自卫武装均设立于此。依托早年师范办学、密县任教、西北军兵运的工作经历,胡殿生掌握豫东特委全部核心机密:全体党员名册、武装布防部署、沈东平活动路线、豫西豫东全部地下交通站信息。

    黄陂起义失败、李子纯壮烈牺牲两件事,加剧了胡殿生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恐惧,自身革命理想彻底动摇。胡殿生平日常依靠任职国民党省党部的兄长胡玉生躲避风险,为保全性命,他主动通过兄长联络国民党特务机关,决心出卖党组织换取自身安全。

    他向特务全盘供出三岗党组织架构、干部名单、武装防御方案,协助当局制定围剿根据地计划;提前泄露沈东平前往周口开展统战工作的出行路线,致使沈东平在西华城西被捕,依靠根据地内线侯香山重金打点营救才得以脱险;持续向特务输送地下党员、进步群众活动情报,引导特务潜入三岗散布谣言,离间党群关系;泄露黄陂军官教导团地下党员信息,以及豫中各地青年师范、中学地下联络点全部线索,造成多处地下党组织遭到破坏。

    西华侦缉队中队长、地下党卧底侯香山长期跟踪调查胡殿生,截获其与省党部特务往来密信,并掌握相关接头人证,将全部叛变罪证上报沈东平。豫东特委召开会议研判认定,胡殿生的叛变行为足以造成根据地覆灭、大批党员群众牺牲,会议决议对其执行锄奸。

    侯香山遵照特委秘密指令抓捕胡殿生,当场核对全部叛变口供属实后,依照革命锄奸纪律将其就地处决,消除重大组织安全隐患。

    处决叛徒后,豫东特委全面调整地下交通线路、党员隐蔽据点,肃清组织内部意志动摇分子与潜伏特务,彻底粉碎国民党围剿三岗根据地的阴谋。

    崇高的信仰是支撑革命者坚定立场的基石,是锤炼顽强意志的力量源泉,是克服个人私欲的根本依靠。没有坚定崇高的信仰,理想信念便会摇摆不定。革命者时刻直面生死考验,牺牲个人、守护同志、捍卫革命事业的抉择,是每一名共产党员必须回答的考题,也是入党时面向党组织许下的庄严承诺。今日七一,我们向李子纯等革命先烈致以崇高敬意,以祖国繁荣富强、人民安居乐业告慰所有英烈。

    资料来源

    1. 《密县一中校志》
    2. 《樊百全自传》
    3. 《密县党史资料》
    4. 《密县文史资料》
    5. 《李子纯烈士传》
    6. 《西华县党史资料汇编》
  • 密县一中校史上的地下党员・2・王如冰

    在密县一中校史上隐蔽的共产党员有哪些呢?
    王如冰、张舜卿、胡殿生、陈春藤、陈镜波、赵幼甫,以及前期参与筹备的刘芳辰(亭),密县一中校史上这些教师名单的后边都应加个括号,里面标上共产党员。但是在国民党的统治下,白色恐怖中,这些名字如果标红就意味着逮捕,意味着杀头和死亡。所以保护这些共产党员,就保留了一粒革命的种子,就为革命保存了一份力量。

    校志上这些名单中,只有陈春藤名字后面加了括号,备注了党员。人物志中,介绍了早期党员胡殿生的革命故事。校志中陈春藤和胡殿生的党员身份是明确的。

    民国时期的密县中学,规模不大,起初每年秋季招收初级中学生一班,每班大约30人,学制三年。后逐年增加招生班次,每届只有数十人不等,全校也就是一两百名学生,全校人数最多为8班。密县中学设有初中和简易师范。1934年到1948年间,初中共毕业学生14届501人;简易师范毕业师范生11届310人。校志记录民国时期在校教师共100人。

    现代中国的首要任务是通过新民主主义革命完成民族独立和解放,这样的时代使命同时也烙印在青年一代的人生命运上。密县一中青年学生成长的道路上,或明或暗始终存在革命、苟全生存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选择。根据不完全统计,密县一中毕业生中先后有50余人投身革命工作。他们有的投笔从戎,南征北战,血洒疆场;有的潜伏隐蔽战线,孤身对敌,九死一生;有的奔赴革命根据地,钻研学识,建设国家。李宗华、刘万鹏、刘福、任新治、尚寅宾、王东旭、郭凤楼、马凤鸣、陈坤、蔡茂林、王炳耀、李培华……这一串串闪光的名字,闪耀着共产党人的信仰之光,书写下密县一中英雄学子的红色荣光。

    国民党当局开办的学校,为何会走出大批共产党革命干部?

    志同则道合,取义则共途。其一,追求真理、向往光明是进步青年的必然选择。青年正处在世界观成型阶段,哪里有救国救民的希望,他们便奔赴何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是谋求民族独立、人民幸福的正义事业,必然会得到所有追求进步青年的拥护,这是任何反动势力都无法阻挡的。

    密县一中建校前后,当地民众历经二十年代民族觉醒浪潮、大革命洗礼、北伐战火、国共分裂后的白色恐怖、中原大战的苦难。成长在密县工农革命热潮中的少年,亲眼见证张书印领导的群众斗争,长期接受革命思想熏陶,心底早已埋下向往革命的种子。即便蒋介石取得中原大战胜利、建立国民党反动统治,也磨灭不了百姓对革命胜利的期盼。

    1922年入党的张书印,在密县坚持革命八年。牺牲前,他在密县第二职业学校发展李宗华、刘万鹏、刘福三名优秀学子入党。张书印牺牲后,这批学生转入师范班;密县一中成立,师范班并入校内。这些青年坚守信仰,用一生践行共产主义理想。

    青年成长需要引路人,革命事业也需要源源不断的青年力量。密县一中能走出大批革命青年,核心原因就是校内长期有地下党员教师秘密活动,在黑暗中向学生播撒进步思想。

    本文主要讲述地下党员王如冰的革命事迹。

    《密县一中校志》(初稿)教师名录中记载有国文教师王如冰,少有人知晓他是一名坚定的地下共产党员。他长期追随张书印,是张书印最信任的革命战友与得力助手,也是密县早期工农运动核心人物,在密县坚持革命长达十五年。

    王如冰“二七”大罢工后来到密县

    1923年2月7日,郑州爆发“二七”大罢工。这场工人运动由中共以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名义组织发起。受党组织指派,张书印提前返回密县发动群众,带领二十余名密北青年前往郑州参与游行,编入第一路游行队伍,成员包含尹光明、申同兴、闫凤万、申大梁、郑义山等人。在二七罢工斗争中,张书印结识地下党员王如冰,二人因共同的革命理想结为战友。

    王如冰籍贯、生卒年份均无明确记载。据密县党史征编委调查资料,其毕业于信阳师范,为地下党员,受党组织派遣沿京汉铁路前往郑州开展工人工作。吴佩孚残酷镇压罢工,运动遭遇重创:52人牺牲,300余人重伤,100余人轻伤,60余人被捕,上千工人被迫流亡外地。罢工受挫后,受张书印邀请,王如冰一同前往密县,协同开展平民教育运动,他也是第一位受张书印邀约到密县开展革命的外地共产党员。

    在张书印领导的反封建、反军阀、反帝各项斗争中,王如冰始终冲锋在前,是极具魄力的革命闯将,深得张书印信赖。

    1928年国民党发动清党,密县党组织被迫转入地下。张书印创办密县第二职业学校并兼任校长,任命王如冰为副校长,后王如冰接任校长,同时兼任国文教员。这所学校实为中共密县特支秘密机关。

    参与领导禁烟斗争

    1929年夏季,张书印在密县全域发起禁烟运动,收缴烟膏、禁止种植鸦片,对普通百姓以教育劝导为主,重点打击依仗权势吸食鸦片的乡绅豪强。部分有钱有势之人肆意吸食鸦片,阻碍禁烟推进。县长沈述仁的岳父杨华轩仗着官府亲属身份公然对抗禁烟,甚至在县衙大堂当众吸食鸦片、散播歪理。

    得知此事后,张书印、樊百全联合王如冰等地下党员召开群众禁烟大会,公开与劣绅斗争。王如冰、宋子玉带领第二职业学校学生与农会会员共两三百人,将搜缴的烟具挂在杨华轩脖颈,敲锣打鼓押解他前往县西牛店、县东大隗等四处乡镇游街示众。

    为报复群众,县长沈述仁暗中指使东南区区长靳子树下毒手。游行队伍回城途经城东岗时,靳子树连开两枪,樊百全中弹坠马,左腿落下终身残疾,随后被关押至县衙后院。张书印带领学生冲入县衙,将樊百全营救出来。沈述仁恼羞成怒,愤怒群众将其捆绑在县衙大堂立柱上公开批斗,揭发其纵容鸦片、残害群众的恶行,痛打后将其赶出密县。自此,全县禁烟工作顺利推进。

    参与筹备武装起义

    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八七会议,确立土地革命总方针,确定以武装革命反抗武装反革命。此后各地相继发动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起义、黄麻起义等武装斗争,毛泽东在井冈山创建全国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

    1928年春季,张书印在天仙庙创办密县第二职业学校,自任校长,地下党员王如冰任副校长,李子纯任教导主任。学校以师生为骨干力量,持续领导群众反抗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校内同时设立中共密县特支。

    同年夏季,张书印在岳村中王庙后沟召开地下党员会议,向同志们介绍井冈山革命斗争:毛泽东带领工农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建立根据地,号召密县党员向井冈山学习,坚定革命信念。

    贪官县长关鸿庭勾结地方劣绅,罗织罪名诬陷张书印,将其判处十六年徒刑,押往开封监狱。张之朴、王如冰、樊百全等多方奔走营救,最终经西北军名将吉鸿昌师长出面交涉,张书印得以释放,恢复原有职务。

    1930年,蒋、冯、阎军阀混战,中原大战爆发。战区尸横遍野,百姓四散逃亡。当年5月,中共河南省委向中央提出“中原兵变”计划,计划组建红十五军。张书印全力参与筹划,日夜推进各项起义筹备工作。

    6月,张书印在岳村尹家台小学召开密县地下党骨干会议,五十余名骨干参会,王如冰为本次会议核心组织者。会上张书印梳理近代中国历史,总结大革命失败教训,向参会人员阐明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是拯救中国的唯一道路;同时传达上级党组织指示,扩充农民自卫军,筹备武装起义,计划开辟密、禹、登三县革命根据地。

    后中原兵变计划失败,武装起义未能发起。张书印地下党员身份暴露,被国民党第十五军刘茂恩部杀害于密县老城。密县第二职业学校遭到查封,1930年末至1931年间,密县有三百余名共产党员惨遭杀害。

    组织“反帝大同盟”

    张书印牺牲、第二职业学校查封后,中共密县特支停止活动。王如冰依靠国民党左派樊百全的掩护,进入密县一中担任国文教师。即便革命陷入低潮、本地党组织瘫痪,王如冰从未忘记党员身份,一边秘密保存革命力量,一边利用公开合法身份开展爱国宣传,践行共产党员的使命担当。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出兵侵占东北全境,蒋介石推行不抵抗政策,东北国土彻底沦陷,全国掀起抗日反蒋浪潮。受中共抗日主张感召,密县各界群众自发开展各类抗日宣传。地下党员王如冰联络陈坤、王宏光、牛国振、孙栓柱等进步青年,成立“反帝大同盟”。团队常年深入村镇集会宣讲,揭露日本侵华罪行,充分调动全县百姓抗日热情。

    1932年初,反帝大同盟组织县立一小、县立初级中学、原职业学校数百名师生上街游行示威,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全民奋起抗日,绝不做亡国奴”“抵制日货”等口号,抗日游行震动整个密县县城。百姓纷纷主动选购国货,抗议日本侵略行径。

    舌战美国传教士

    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后,全国民众爱国情绪高涨。县城东街福音堂的美国传教士借机开展文化侵略,以宗教为精神鸦片毒害国人。传教士在东街搭建露天讲台招揽民众布道,时常聚集百人听讲,还鼓动在校学生前往,引起王如冰高度警惕。他认为这是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反击帝国主义文化渗透的契机,随即与英语教师安丹鹤(安子万,1936年任密县一中校长)商议筹备对策。

    1932年夏季一晚,王如冰、安丹鹤带领一中与原二职校百余名学生前往福音堂,与美国传教士当面辩论。

    美方发言人为驻密福音堂女传教士蓝斯基,安丹鹤担任现场翻译。蓝斯基声称传教纯粹、不干涉政治,宣扬教会慈爱、反对抗争。王如冰带领师生逐条驳斥其谎言,以大量史实揭露教会文化侵略的本质,大涨国人志气。辩论半小时后,美国传教士理屈词穷、无言辩驳,承认辩论落败。师生高喊“美国佬滚出去”,在两位老师带领下齐唱《打倒列强》离开福音堂。此后美国传教士不敢再公开聚众传教。

    放蜂掩护党机密

    国民党白色恐怖愈发残酷,部分党员叛变、部分人因艰难处境脱离组织,坚守白区斗争的地下党员时刻面临生命危险。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坚持“攘外必先安内”,日军侵略步步紧逼,民族危机空前深重。1934年,王如冰在群众集会上公开抨击国民党政府卖国政策,遭到当局盯上,准备以“共党嫌疑”将其抓捕。樊百全提前通风报信,王如冰即刻撤离县城。

    离开县城的王如冰并未离开密县,根据老革命、1938年中共密县县委书记王东旭回忆,他转移至县东曲梁,以养蜂放蜂作为掩护,妥善保管党组织核心机密。

    如今已无法考证王如冰在曲梁的具体落脚地点。养蜂人逐花期迁徙,居无定所,他应当是随蜂群搭建简易草棚临时栖身。在偏僻孤寂的草棚中,他守着一箱箱蜜蜂,守护着党的秘密,静静等待组织重建的消息。

    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1938年春季,尚寅宾、张世民受党组织指派从洛阳返回密县重建党组织;曾在密县第二职业学校入党的刘万鹏,也奉命从郑州扶轮中学回乡。经过多方寻访,刘万鹏终于在破败草棚中寻到王如冰。

    刘万鹏紧紧握住王如冰的手,压低声音激动喊道:“王校长,我终于找到你了。”两代地下党员紧紧相拥。

    1938年12月,中共密县地委成立,席国光担任地委书记。地委对大革命时期失散的本地地下党员逐一审查,共计四十余人重新恢复党组织关系,回归党的队伍。这四十余名党员,正是王如冰多年孤身坚守、妥善保存下来的革命火种。

    1938年下半年,王如冰离开密县,此后去向再无记载。

    想来他心中定然无愧,没有辜负张书印生前托付,没有辜负党组织交付的重任。

    1923年至1938年,整整十五年光阴。这位青年在风云激荡的密县度过自己的青春岁月,立足三尺讲台点燃学子爱国火种,在漫长孤寂的潜伏中守护党的火种、等待组织重逢。无数个孤守长夜,无数次焦灼等候,他心底信仰之火从未熄灭,这团不灭圣火,便是至死不渝的共产主义理想。

    向革命先驱王如冰致敬!

    资料来源

    1. 《密县一中校志》《新密一高志》
    2. 《密县文史资料》
    3. 《密县党史资料》
    4. 密县党史征编委调查资料
    5. 《密县党史通讯》
    6. 《共产党员张书印》

    张怀州:新密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理事,新密市红色文化资源普查专班负责人,郑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员